陽光熾烈,無情地炙烤著空地上那片逐漸擴大的暗紅。
高小川持刀而立,黑金刀尖斜指地麵,一滴殷紅的血珠正順著幽暗的刀身緩緩滑落,“嗒”一聲輕響,在他腳下那道深痕旁濺開一朵小小的、轉瞬即逝的血梅花。
痕外,是黑壓壓一片因恐懼與憤怒而躁動不安的軍隊,粗重的呼吸、甲冑的摩擦、兵器無意識的碰撞匯成一片壓抑的噪音。痕內,是幾具尚在微微抽搐的新鮮屍體,溫熱粘稠的血液正從他們身下汩汩滲出,將那片褐黃色的夯土地浸染得愈發深沉刺目。
沉默的對峙隻持續了數息。
不知是誰在隊伍裡嘶啞地喊了一聲:“上!他就一個人!”
“沖啊!剁了他!”
“為兄弟們報仇!”
盲從與貪慾瞬間壓倒了最初的恐懼。重賞(孫銘之前許諾的百兩和官升一級)和身後同袍的推擠,讓前排的士卒雙眼發紅,嘶吼著再次湧過那道死亡刀痕!
刀光、槍影、混亂的腳步、扭曲的麵孔,如同一股渾濁的浪頭,拍向空地中央那孤峭的礁石。
高小川眼神冰冷,腳下那雙粉紅色的【流星趕月鞋】鞋麵微光一閃,身形不退反進,主動撞入人潮!
黑金刀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烏黑的刀身不再掩飾鋒芒,刀罡吞吐,凝若實質!
“唰——!”
刀光如墨色閃電,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沖在最前麵的三名義勇士卒,手中腰刀剛剛舉起,便覺得脖頸一涼,隨即天旋地轉。他們甚至沒看清刀是怎麼來的,視野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無頭的屍身踉蹌前沖幾步,才轟然倒地,脖腔裡的熱血噴起老高。
黑金刀的鋒利,配合高小川先天境的真氣灌注,這些普通士卒的皮甲和劣質兵器,脆薄如紙。
“擋、擋不住!他的刀太利了!”有人驚恐地尖叫。
但更多的人被血腥刺激,被同袍的死亡激怒,被身後的軍令驅趕,依舊悍不畏死地撲上。狹小的空地上,瞬間擠滿了人,刀槍從四麵八方遞來。
高小川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留下道道殘影。【流星趕月鞋】賦予的極致速度,讓他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黑金刀或劈、或斬、或抹、或撩,每一刀都簡潔致命,絕無多餘花哨。鮮血不斷濺射到他臉上、身上,將那身深灰色的粗布衣服染成暗紅,他卻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然而,人太多了。
斬殺十餘人後,他的活動空間被進一步壓縮。刀槍如林,幾乎封死了所有閃避角度。
高小川眼中寒光一閃,不再遊鬥。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易筋經》先天真氣奔湧,盡數灌入黑金刀!
刀身嗡鳴,烏光大盛!
“鎮惡八式——斷水!”
一聲低喝,高小川雙手握刀,由下而上,斜劈而出!
一道凝練無比的烏黑色刀罡脫刃而出,並非斬向某個具體的人,而是橫掃前方扇形區域!刀罡寬逾丈許,凝如實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噗噗噗噗——!”
脆響連成一片!那是刀刃切入肉體、斬斷骨骼、劈開甲冑的混合聲響!
沖在最前麵的一排士卒,如同被無形的巨鐮收割的麥子,齊刷刷倒下一片!殘肢斷臂拋飛,內臟混合著鮮血潑灑,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區域!後方衝來的人收勢不及,被前方倒下的同伴絆倒,滾作一團,驚呼慘叫聲響成一片。
這一刀之威,震懾全場!
剛剛還瘋狂湧上的士卒們,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衝鋒的勢頭猛地一滯,眼中再次被恐懼佔據。他們看著那片瞬間製造的修羅場,看著那個持刀而立、渾身浴血卻眼神平靜得可怕的身影,勇氣如同陽光下的積雪,迅速消融。
孫銘在後方看得眼角抽搐,心臟狂跳。他知道不能再等了!任由高小川這樣砍瓜切菜,不用多久,這七百人的軍心就要徹底崩潰!
“都給老子閃開!”
孫銘暴喝一聲,從親兵手中奪過自己的鑌鐵長槍,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嘶鳴著衝過混亂的人群,直撲高小川!
他知道高小川刀法詭異,那黑刀更有遲滯真氣的邪門效果。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境界優勢(先天中期對初期)和長兵器的剋製!隻要不正麵硬拚刀鋒,以槍法遊鬥,耗也能耗死對方!
“高啟強!受死!”
孫銘躍馬而出,人借馬勢,一桿鑌鐵長槍如毒龍出洞,槍尖抖出點點寒星,籠罩高小川麵門、咽喉、心口數處大穴!槍風淩厲,竟隱有風雷之聲,正是他壓箱底的“裂風槍法”起手式!
高小川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疾刺而來的槍尖,不閃不避。
直到槍尖距離麵門不足三尺,他才動了。
腳下【流星趕月鞋】紅光微閃,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側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槍尖。同時黑金刀由下而上斜撩,刀鋒精準地磕在槍桿發力最薄弱處!
“鐺!”
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火星迸濺!
孫銘隻覺得槍身傳來一股怪異至極的力道,並非剛猛衝擊,而是一種黏滯、遲澀的怪異感,讓他灌注槍身的真氣微微一滯,後續變化竟慢了半拍!他心中一驚,連忙變招,槍身迴旋,橫掃千軍!
高小川卻已趁著他那微不可察的遲滯,揉身再進!黑金刀貼著槍桿疾削而上,直取孫銘握槍的雙手!刀鋒未至,那股令人真氣遲滯的詭異寒意已先撲麵而來!
孫銘駭然,慌忙撒手後仰,同時一腳踹向馬腹,戰馬吃痛人立而起!
“嗤啦!”
刀光閃過,孫銘雖然躲開了斷手之危,但胸前皮甲卻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內裡衣衫破裂,肌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電光石火間,兩人交錯而過。
高小川穩穩落地,刀尖斜指。孫銘則狼狽地勒住受驚的戰馬,調轉馬頭,臉色又驚又怒,胸前傷口滲出的血染紅了破碎的衣甲。
“孫少尉,”高小川開口,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孫銘和附近士卒耳中,“上次營中‘考覈’,你我都沒動真格。這次……”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孫銘,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冰封的漠然。
“我可不會留手了。”
孫銘瞳孔一縮,心中那點憑藉境界和長兵器的優越感蕩然無存!上次考覈,他隻覺得對方刀法精妙,力氣頗大,那遲滯感隻是一閃而逝。而現在正麵搏殺,他才真切感受到那黑刀的恐怖!每一次兵刃相交,都像有冰冷的泥漿滲入經脈,讓他真氣運轉不暢,十成力道最多發揮出七成!更可怕的是對方那種精準到毫巔的戰鬥直覺和詭異身法!
“裝神弄鬼!看槍!”孫銘壓下心悸,厲喝一聲,再次策馬衝上!這一次,他不敢再有絲毫保留,“裂風槍法”全力施為,槍影重重,如狂風暴雨,將高小川周身籠罩。
高小川持刀迎上,【鎮惡八式】信手拈來,或剛猛暴烈,或精巧詭變。他不再與孫銘硬拚力道,而是憑藉【流星趕月鞋】的極速和【拖延症之刃】的乾擾,不斷遊走,刀光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鑽入槍影的縫隙。
“噹噹當……嗤!”
密集的碰撞聲中,夾雜著利刃入肉的輕響。
孫銘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和一團滑不溜手的、帶著倒刺的冰水搏鬥。力量無處著落,速度總慢半拍,槍法的精妙變化每每在關鍵時刻被那詭異的遲滯感打斷。而對方的刀,卻總能在最刁鑽的時刻,帶來冰冷的威脅。
不到二十回合,孫銘已是汗流浹背,身上多了三四道傷口,雖不致命,卻血流不止,真氣因不斷抵抗那遲滯效果而消耗劇增。反觀高小川,氣息依舊平穩,眼神冷靜得讓人心寒。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孫銘心中焦躁,瞅準一個機會,拚著左肩硬接高小川一記刀背拍擊,劇痛中凝聚全身真氣,一槍直刺高小川心口!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他賭高小川不敢硬接!
然而,高小川真的沒躲。
他隻是微微側身,讓開心臟要害,同時黑金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撩起,目標並非槍尖,而是孫銘因全力刺擊而露出的右臂腋下空門!
孫銘眼中剛閃過一絲狠厲與得意,隨即化為驚駭!他看到了高小川眼中的冷靜,那根本不是被迫硬接的眼神!
“噗嗤!”
“哢嚓!”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
孫銘的長槍刺穿了高小川的左肩胛骨上方,帶出一溜血花!而高小川的黑金刀,則精準地撩入孫銘右臂腋下,刀鋒切斷筋肉,甚至削斷了部分臂骨!
“啊——!”孫銘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長槍脫手,右手連同半邊臂膀幾乎被廢!他捂著鮮血狂噴的右腋,從馬上翻滾下來,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
高小川則悶哼一聲,左肩傳來劇痛,但他身形隻是晃了晃,便站穩。他反手抓住還插在肩上的槍桿,用力拔出,帶出更多鮮血,隨手將長槍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看都沒看血流如注的肩頭傷口,目光冰冷地投向驚駭欲絕的孫銘。
“他……他的刀真有古怪!真氣……會被滯澀!動作會變慢!”孫銘忍著劇痛,嘶聲對不遠處同樣嚇呆的副將吼道,“他不是普通的先天初期!他藏拙了!他混進義勇,從一開始就是沖著我們來的!”
“放箭!放箭射死他!快!”孫銘狀若瘋狂地吼道,他此刻已顧不上什麼陣型、什麼活捉了,隻想立刻將眼前這個怪物碎屍萬段!
後排待命的弓弩手如夢初醒,慌忙瞄準。然而,高小川所處位置逆光,且與潰退的前排士卒、受傷倒地的孫銘距離太近,投鼠忌器。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大多歪斜落空,少數幾支也被高小川揮刀輕易格飛。
“結陣!盾刀手在前,長槍兵在後!壓上去!擠死他!他受了傷,真氣肯定也快耗盡了!”副將眼見弓箭無效,再看高小川肩頭血流不止,一咬牙,嘶聲下令。這是最笨拙也最有效的辦法——用人命堆!
軍令如山。儘管恐懼,前排殘存的盾刀手還是在伍長、隊正的嗬斥鞭打下,勉強聚攏,舉起殘缺不全的盾牌,結成一道歪歪扭扭的防線,一步步再次踏過那道浸滿鮮血的刀痕。後排的長槍兵將長槍架在前排同袍的肩上,槍尖如林,緩緩向前推進。
他們要像磨盤一樣,將高小川碾碎在這狹窄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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