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總旗,高小川。”
朝堂上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許多人回頭,目光齊刷刷投向佇列末尾那個墨青色的身影。
高小川出列,走到禦階前,跪倒:“臣在。”
他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背上——好奇、審視、嫉妒、不解。一個總旗,何德何能排在這麼多重臣之後受賞?
太監清了清嗓子,繼續念:
“該員於歷城明察暗訪,洞察逆黨圖謀;於祭天大典奮勇救駕,助擒逆賊;更獻策調兵,護朕周全。功勛卓著,特封為——”
他頓了頓,似乎也在消化這個陌生的頭銜:
“特勤總旗,賜禦前行走腰牌,可隨時入宮麵奏。另賞黃金萬兩,以彰其功。”
朝堂靜了一瞬。
隨即,嘩然。
特勤總旗?這是什麼官職?大乾開國百年,從未聽說過!
“陛下!”一名禦史忍不住出列,聲音因激動而發顫,“臣鬥膽請問,這‘特勤總旗’是何品級?屬何衙門管轄?權責如何?俸祿幾何?祖製可有先例?”
這一連串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南宮炎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特勤總旗,正七品,品級如舊。”
眾人更疑惑了——出生入死,隻賞錢,不陞官?黃金萬兩固然驚人,但對於官員來說,權力遠比錢財重要。
“然,”皇帝話鋒一轉,冕旒珠串微微晃動,“此職直屬禦前,不受錦衣衛各千戶所、北鎮撫司節製。可憑腰牌調地方百戶所以下人手協辦,可查閱機密卷宗,遇緊急事務,可先斬後奏——”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後一句:
“——隻需事後向朕呈報。”
“嘶——”
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
這哪裡是總旗?這許可權,簡直比千戶還大!直屬禦前,意味著他隻對皇帝一人負責;可調人手,意味著他有實際執行權;可查機密,意味著他能接觸到最高層的情報;先斬後奏——這幾乎給了他在緊急情況下生殺予奪的特權!
又一個禦史出列,臉色漲紅:“陛下!此舉恐違祖製!錦衣衛建製嚴密,若人人可越級行事,綱紀何存?法度何存?”
南宮炎看向他,目光透過冕旒珠串,平靜卻冰冷:“張禦史覺得,朕的命,值不值這點特權?”
那禦史臉色瞬間慘白,噗通跪倒,額頭觸地:“臣......臣不敢!臣絕非此意!”
“朕知道你不是此意。”南宮炎的聲音依舊平靜,“退下吧。”
張禦史顫巍巍起身,退回佇列時,雙腿都在發抖。
“高小川。”
“臣在。”
“今日起,你隻對朕一人負責。”南宮炎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像烙鐵印在每個人心上,“朕交代的事,辦好。朕沒交代的,該查的查,該辦的辦。明白嗎?”
高小川額頭觸地:“臣......遵旨。”
他聽懂了。
這把刀,皇帝要親自握著。不升品級,是怕他過早捲入朝堂黨爭,成為某派係的棋子;給實權,是要他做事方便,能直達天聽。
至於黃金萬兩?
那是買命錢。
朝會散時,已是辰時三刻。
陽光徹底撕破雲層,灑滿紫禁城的金瓦朱牆。百官魚貫而出,許多人直到走出奉天門,纔敢長長舒一口氣——方纔那一個多時辰,像是過了整整一天。
高小川正要跟著沈煉離開,卻被一名小太監攔下。
“高總旗,陛下召您禦書房覲見。”
沈煉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去吧。”便自顧自走了。
高小川跟著小太監,穿過重重宮門。走過金水橋時,他瞥見橋下流水中有幾片落葉打著旋,很快被沖向下遊——像極了這朝堂上的人,今日還在高位,明日可能就被清洗。
禦書房在乾清宮西側,不算大,但位置極緊要。小太監在門外停步,躬身道:“高總旗請進,陛下在裡麵等您。”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書房不大,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密密麻麻堆滿典籍卷宗,空氣裡瀰漫著墨香和陳年紙張特有的味道。正中一張紫檀木大案,案上奏摺堆疊如山,南宮炎已換下朝服,穿著一身靛青常服坐在案後,正執硃筆批閱奏摺。
陽光從雕花窗欞斜射進來,在青磚地上切割出規整的光斑。皇帝坐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半張臉在明處,半張臉在暗處。
“臣高小川,參見陛下。”
“平身,賜座。”
一名小太監無聲無息搬來綉墩,放在大案側麵。高小川小心坐了半邊——不敢坐實,腰背挺得筆直。
南宮炎放下硃筆,抬眼看他。沒了冕旒珠串遮擋,高小川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看清皇帝的麵容。四十齣頭,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條冷硬,是那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長相。但最讓高小川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眼睛——像深潭,表麵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
“可知朕為何不升你品級?”南宮炎開口,聲音比在朝堂上溫和些,但依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高小川斟酌道:“臣年輕資淺,入錦衣衛不過數月,驟升高位,恐難服眾。且臣修為低微,若居高位,恐引人非議。”
“是,也不是。”南宮炎端起案上的青瓷茶盞,揭開蓋,茶香裊裊升起,“朝堂之上,品級意味著派係、意味著站隊。你若升了千戶,便是錦衣衛的人;升了僉事,便有人來拉攏你、也有人來害你。你會被捲入他們的遊戲,身不由己。”
他抿了口茶,繼續道:
“朕要你做事,不是要你站隊。特勤總旗這個位置,品級不高,權力不小,偏偏又沒有明確的衙門口。聰明人就會明白——你是朕的人,隻對朕負責。他們不會輕易拉攏你,因為拉攏不動;也不會輕易害你,因為動你就是動朕。”
高小川心中凜然。
皇帝這是在明牌:我罩著你,但你也要替我賣命。
“臣實力低微,宗師境都未入,能為陛下做什麼?”高小川問得直接,“或者說,陛下需要臣做什麼?”
南宮炎放下茶盞,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此事先不急。實力嗎......提升就行了。”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
“沈煉之後會找你。錦衣衛有錦衣衛的法子,東廠有東廠的路數。但朕要你走的,是第三條路。”
高小川心頭一緊。第三條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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