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上,煙塵在激蕩的能量餘波中緩緩沉降,露出清晰的景象。
夏鳴、暗影、狂刀三人,各自單膝跪伏在堅硬的白玉石麵上,身下是被剛才恐怖對撞震出的、蛛網般的細密裂痕。三人臉色蒼白,嘴角掛著未擦凈的血絲,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尤其是硬撼青龍一拂的夏鳴與暗影,以及刀氣被曹正安一指崩碎的狂刀,內腑受震,氣血翻騰如沸,經脈隱隱作痛。九品宗師隨手一擊,即便主要目標是化解他們的攻勢,那逸散的威壓與反震之力,也絕非他們能輕易承受。
曹正安攏著雙手,站在皇帝側前方半步,那雙總是半闔半睜、彷彿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平靜無波地俯視著下方三人。那目光中沒有憤怒,沒有輕蔑,隻有一種純粹的、如同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哼。”一聲極輕的冷哼,卻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如同冰錐刺入腦海,“就憑你們三個歪瓜裂棗,也妄想突破咱家與青龍的守護,行刺陛下?”
他微微偏頭,彷彿在打量什麼不堪入目的物事,語氣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看來,你們背後的人,要麼是蠢到無可救藥,要麼……就是根本不知道,何為真正的九品宗師。”
話音落下的剎那——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粘稠到極致的恐怖“勢”,毫無徵兆地以曹正安為中心轟然爆發!這股“勢”並非針對肉身,而是直接作用於精神與周身天地靈氣!夏鳴三人隻覺得頭頂彷彿瞬間壓下了一座無形山嶽,周圍的空氣變得如同水銀般沉重粘稠,將他們死死“釘”在了原地!不僅僅是身體動彈不得,連體內原本正在竭力平復的內息,也如同被凍結的溪流,徹底停滯!甚至連轉動眼球、開口說話都變得異常艱難!
這便是九品宗師的“勢域鎮壓”!與之前那位宗師釋放的、主要影響行動的勢域不同,曹正安的勢域更加高妙霸道,直接乾涉被鎮壓者與天地靈氣的聯絡,封鎖其精氣神,近乎“定身”!
夏鳴額頭青筋暴起,眼中血絲密佈,拚命運轉心法,試圖衝破這無形的枷鎖,卻隻是徒勞。暗影的身體在陰影中明滅不定,試圖施展遁術,卻感覺自身與陰影的“聯絡”都被隔絕。狂刀低吼著,肌肉賁張,試圖以蠻力掙脫,卻如同陷入琥珀的蟲豸,連一根手指都難以抬起。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沒三人。
煙塵終於散盡。
南宮炎在青龍的護持下,向前邁出一步。他身上的十二章袞服纖塵不染,冕旒珠串微微晃動,麵容在珠串後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被鎮壓的三人,又望向台下依舊混亂、但已逐漸被外圍軍隊控製住的廣場。他的目光淡然,彷彿眼前的刺殺、混亂,都不過是平靜湖麵偶然泛起的微瀾。
就在所有人,包括夏鳴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刺殺徹底失敗之時——
異變再起!
“哦?曹公公好大的威風。”
一個平和、舒緩,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笑意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祭天台上空響起。
這聲音並不高亢,卻奇異地壓過了廣場上殘餘的嘈雜,清晰地傳入台上台下每一個人的耳中。更奇特的是,隨著這聲音響起,曹正安那籠罩夏鳴三人的、厚重粘稠的“勢域鎮壓”,如同被陽光照射的薄霧,悄無聲息地、平滑地……消散了。
不是被暴力沖開,也不是被巧妙化解,而是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自然地消失了。
夏鳴三人身體一鬆,那股恐怖的鎮壓之力瞬間消失,猝不及防之下,險些癱倒在地。他們駭然抬頭。
與此同時——
“嗡——!”
另一股浩瀚磅礴、如同星空般深邃、又如大地般厚重的恐怖氣勢,如同沉睡的遠古巨龍蘇醒,自祭天台一側的虛空中,緩緩瀰漫開來!
這股氣勢,絲毫不遜色於曹正安,甚至在“質”上,似乎更加凝練、更加古老、更加……不可測量!
祭天台上,空氣彷彿凝固了。風停了,連飛揚的塵土都詭異地懸浮在半空。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氣勢傳來的方向。
隻見祭天台邊緣,原本空無一物的空中,如同水波蕩漾,緩緩顯現出兩道身影。
他們彷彿一直就在那裡,隻是與周圍的光線、空間完美融合,直至此刻才主動顯現。
左側一人,身著樣式古樸的玄色長袍,袍身沒有任何紋飾,卻自然流淌著一種內斂的光華。他麵容看起來約莫四五十歲,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留著整齊的短髯,神情溫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雙眼睛,卻如同容納了萬千星辰又歸於沉寂的夜空,深邃得令人心悸。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給人一種與天地渾然一體、卻又隱隱超脫其外的奇異感覺。
懸鏡司首尊,九品宗師——夏殤。
剛才開口的,正是他。
而右側之人,則是一身親王常服,蟒紋綉金,頭戴翼善冠,麵容與皇帝南宮炎有四五分相似,卻更顯稜角分明,眉宇間少了幾分帝王的沉凝厚重,多了幾分銳利與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正是端王——南宮宸。
兩人並肩而立,淩空踏步,如同踩在無形的台階上,緩緩走向祭天台中央。當然南宮宸是因為夏殤帶著才能做到這點的。
隨著他們的靠近,那股浩瀚磅礴的氣勢愈發清晰,與青龍、曹正安身上自然散發的氣勢分庭抗禮,甚至隱隱形成了某種無形的“場”的對峙。空氣在他們之間扭曲、波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南宮炎的目光,終於從台下收回,落在了並肩走來的兩人身上。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但眸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冰冷的寒芒。
“臣弟,”南宮炎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這是何故?”
他沒有問“為何在此”,也沒有問“意欲何為”,直接問“何故”。簡單三個字,卻帶著兄長的質詢與帝王的威嚴,直指核心——解釋你的行為。
南宮宸聞言,腳步不停,臉上那絲淡淡的笑容擴大了些許,顯得更加從容,甚至帶著幾分玩味。他同樣沒有回答“為何帶人闖入”,也沒有解釋“為何與刺客同列”,而是輕笑一聲,反問道:
“皇兄何必明知故問?”
他的目光掃過被青龍和曹正安護在中間的皇帝,又掃過下方逐漸被控製住、但依舊劍拔弩張的廣場,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事已至此,情勢如何,不是一目瞭然嗎?”
“端王!”青龍沉聲喝道,目光卻死死鎖定了夏殤,眼神比剛才凝重了不止一分,“夏首尊!懸鏡司隱匿百年,今日終於肯露出真容了嗎?還是說,你們以為,憑你一位九品,便能在這皇城重地,翻天覆地?”
他口中對南宮宸說話,實則全身氣機已牢牢鎖定夏殤。同為九品,青龍能清晰地感受到,對麵這位懸鏡司首尊,氣息深邃如海,隱而不發,但那種歷經歲月沉澱、千錘百鍊後的凝實感,絕非尋常九品可比。這是一個勁敵。
夏殤並未理會青龍的質問,隻是微微側頭,對身旁的南宮宸略一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顯然雙方是合作者,而非主從。
夏鳴見到夏殤出現,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掙紮著站起身,擦去嘴角血跡,恭聲道:“師尊!”暗影與狂刀也勉強站起,看向夏殤的目光充滿了敬畏。
夏殤這才將目光投向青龍,微微一笑,聲音依舊平和:“青龍指揮使,久仰。翻天覆地不敢當,隻是……順應時勢罷了。”
此刻,夏鳴的注意力完全被高台上的對峙吸引,心神激蕩,並未有餘暇去仔細探查下方混亂的人群。否則,以他的眼力和對高小川氣息的熟悉,或許真能發現那個躲在石基座後、灰頭土臉卻活蹦亂跳的“已死之人”。
下方,石基座後。
高小川扒著冰冷的石沿,隻露出小半張臉和一隻眼睛,聚精會神地望著高台上堪稱“神仙打架”的場麵,心中直呼過癮。
“我滴個乖乖,這纔是真正的大場麵啊!”他在心裡瘋狂刷屏,“皇帝對親王,錦衣衛頭子加東廠老大對懸鏡司頭子加造反王爺!九品宗師對峙!這氣場,這排麵!比什麼武俠電影特效帶感多了!值了值了,這熱鬧湊得值!電刑不虧!”
他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彷彿在品嘗這緊張刺激的氣氛。
“端王?宸……宸哥哥?他……他怎麼會……?”懷裡,南宮瑾也探出小腦袋,仰望著高台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嬌俏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茫然。她顯然無法理解,一向對她還算和藹、在朝中素有賢名的皇兄,怎麼會以這種方式、在這種場合出現,還與那些可怕的刺客站在一起。
高小川連忙伸手,輕輕按住她的頭頂,將她的小腦袋往回按了按,同時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他湊到南宮瑾耳邊,用僅兩人能聽到的氣音飛快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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