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襲擊之後,高小川帶著隊伍徹底改變了行進策略。他不再迷信官道的“安全”,而是讓小李攤開地圖,手指沿著那些細若遊絲的虛線一路向下。
“走這條。”他點中一條幾乎被標註為“獵徑”的小路,“繞開所有村鎮,穿山而過。”
小李眉頭微蹙:“川哥,這條路在地圖上隻畫了個大概,實際走起來恐怕……而且至少要多花兩天時間。”
“安全第一。”高小川重複著這四個字,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堅決,“對方在官道上佈下天羅地網,我們繼續走就是送菜。山裡雖然難行,但地形複雜,他們想大規模圍剿也得掂量掂量。”
王虎甕聲甕氣地接話:“川哥說得對!在山裡,咱們這些從北鎮撫司校場摔打出來的,反倒比那些見不得光的傢夥更適應!”
高小川瞥了他一眼,沒接話,心裡卻道:虎子啊虎子,你倒是樂觀。這山裡可不隻有“見不得光的傢夥”,還有毒蟲猛獸、懸崖峭壁、迷路風險……以及,那始終縈繞不散的、被窺視的感覺。
隊伍轉向,鑽入了莽莽山林。
起初還能見到些獵戶踩出的小徑,越往裡走,植被越密,藤蔓交錯,幾乎要用人手開道。高小川讓王虎帶著兩名體格最壯的力士在前方用刀劈砍荊棘,自己則走在隊伍中段,【超級警犬嗅覺】始終處於半開啟狀態。
草木的清新、泥土的潮濕、動物糞便的腥臊……無數氣味資訊湧入鼻腔。他仔細分辨著,時不時抬手示意:
“左前方有腐屍味,繞開,可能是野獸巢穴。”
“停,這片蘑菇叢氣味不對,有毒,別碰。”
“右側岩壁有水汽,應該有山泉,去兩個人取水。”
在他的指引下,隊伍雖然行進緩慢,卻避開了許多潛在危險。夜間宿營時,他更是親自佈置警戒——不僅派人輪值守夜,還在營地周圍撒上特製的、能乾擾嗅覺的藥粉,又用細線串起銅鈴,佈下簡易的預警機關。
“總旗大人這也太謹慎了吧……”有新來的力士私下嘀咕。
“你懂什麼?”一名被小李標記為“老成持重”的老力士低聲道,“宮裡那案子知道不?咱們總旗大人就是靠這份謹慎活下來還立了功的!跟著這樣的上官,夜裡才能睡得踏實!”
如此晝行夜伏,在山林間艱難穿行了兩日。每個人都灰頭土臉,身上或多或少被荊棘劃出口子,但眼神裡卻多了份在官道上沒有的沉穩——這是與自然搏鬥後積累的底氣。
第三日正午,陽光終於穿透濃密樹冠,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投下光斑。高小川下令休整半個時辰。眾人如蒙大赦,卸下行囊,取乾糧的取乾糧,找地方坐的找地方坐。
王虎一屁股坐在塊大石上,嚼著硬邦邦的乾糧餅,嘟囔道:“川哥,這餅要是能就著您做的那紅燒肉……”
“閉嘴。”高小川沒好氣地打斷他,“再提紅燒肉,下次休沐你自己做飯。”
眾人都低笑起來,連日緊繃的氣氛稍微鬆動。
就在這時——
“咻——啪!”
一道尖銳的鳴鏑聲毫無徵兆地劃破山林寂靜,在東南方向高空炸開一抹醒目的紅色煙跡!
所有人瞬間彈起!刀劍出鞘聲連成一片,方纔的鬆懈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訓練有素的戰鬥姿態。
“是我們衛所的求援訊號!”王虎臉色劇變,“紅色鳴鏑,最高階別,代表同袍危在旦夕,見者必援!”
話音未落——
“咻——啪!咻——啪!”
第二支、第三支紅色鳴鏑接連升空,一支比一支急促,幾乎首尾相連,那淒厲的尖嘯聲在山穀間回蕩,令人心頭髮緊。
“總旗大人!”幾名年輕力士看向高小川,眼神裡有震驚,有焦急,也有躍躍欲試的衝動。錦衣衛條例森嚴,見同袍最高階求援而不救,輕則革職,重則論罪!
高小川站在原地,麵沉如水。
【危險感知】在這一刻如同被針紮一般,傳來清晰而持續的刺痛感,源頭直指鳴鏑升起的方向!
【超級警犬嗅覺】全力催動——風從東南來,帶來硝煙味、血腥味、汗味……還有一絲極淡的、混雜在其中的、讓他莫名心悸的異常氣息。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飛速推演:
荒山野嶺,哪來的錦衣衛大隊人馬?
若是小股偵查人員遇險,何至於連發三支最高階鳴鏑?
這訊號來得太巧,巧得像是在我們休整時掐著點放的。
最重要的是——係統的危險預警做不了假。
“媽的,陽謀啊。”高小川在心中冷笑。
這是**裸的陷阱,利用的正是錦衣衛鐵律和袍澤之情。不去,日後必被追責;去,正中對方下懷。
“總旗大人,咱們……”一名年輕力士忍不住開口。
高小川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他看到了擔憂,看到了衝動,也看到了幾個老成者眼中的疑慮。
“王虎。”他聲音冷靜得不像話,“帶你那一隊五人,呈扇形向訊號方向緩慢探查。記住,隻探查,不接敵,遇到任何情況立即撤回。若發現是陷阱,以響箭為號。”
“是!”王虎領命,點了五名好手,貓著腰鑽入林中。
“小李,帶其餘人原地結圓陣,弓弩上弦,麵向外圍。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動。”
“明白!”小李迅速指揮眾人佈防。
高小川自己則站在原地,閉上眼,將【危險感知】和【超級警犬嗅覺】催動到極致。風中資訊如潮水般湧來,他像一台精密的儀器般過濾、分析……
突然,他鼻翼微微一動。
在那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深處,藏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讓他瞬間寒毛倒豎的氣味——那是特製的“金絲楠”煙草的味道,混合著某種提神醒腦的藥材氣息。
這味道,他隻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
張威千戶值房外,那次談話時,空氣中殘留的、屬於另一位千戶——錢千戶的獨特煙味!
“怎麼會是他?”高小川心頭劇震。
錢千戶,鎮撫司裡資歷頗深的老牌千戶,據說與張威大人關係微妙,平日深居簡出,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荒山野嶺?還發出了最高階別的求援訊號?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如果連千戶級別的官員都成了“棋子”……
“川哥!是錢千戶!錢千戶在這裡!”前方傳來王虎又驚又喜的呼喊,“他們遭遇伏擊,傷亡慘重!”
高小川眼神一凜,對小李使了個“保持陣型,隨時接應”的眼色,這才帶著剩餘人手快步向前。
穿過一片被踩踏得淩亂的灌木叢,眼前景象觸目驚心。
不大的林間空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十餘具屍體——七八個黑衣人,還有三四名身穿錦衣衛服飾的力士。鮮血浸透泥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而在空地中央,一名身穿千戶常服、渾身浴血的中年男子正拄刀半跪,臉色慘白如紙,胸前一道猙獰傷口還在滲血。
正是錢千戶。
“錢大人!”高小川快步上前,在距離對方五步處停下,躬身抱拳,臉上瞬間切換成“震驚、關切、恭敬”的混合表情,“您怎會在此?卑職救援來遲,還望大人恕罪!”
錢千戶抬起頭,露出一張因失血而憔悴、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他看向高小川,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複雜情緒——有審視,有算計,或許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尷尬。
但這一切很快被“劫後餘生”的虛弱所取代。
“高……高總旗……”他聲音沙啞,氣息不穩,“本官……奉命追剿一夥流竄賊寇,不料在此……中了埋伏。賊人狡詐,人數眾多……隨行的弟兄們……都折了……”
他說著,身體晃了晃,似要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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