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京城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高小川蜷縮在一戶人家屋簷下的柴堆後麵，打了個哈欠。他早就找到了逆犯的藏身之處，卻沒有選擇連夜上報。
“加班？不存在的。打擾上司清夢更是職場大忌。”他暗自嘀咕著，秉承著前世程式設計師的“優良”傳統，“天亮了再說，反正人又不會跑。而且有這麼多同僚看著。”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街巷中傳來第一聲雞鳴，高小川才拍拍身上的草屑，不緊不慢地朝著北鎮撫司衙門走去。一路上，他已在腦中將彙報的說辭反覆推敲了數遍，確保滴水不漏。
……
千戶張威的值房內，檀香裊裊。他正端著一碗碧粳米粥，慢條斯理地用著早點。聽到通報，他眼皮都未曾抬起。
高小川深吸一口氣，調整麵部表情，帶著七分疲憊、三分僥倖，快步走入房中，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急促與恭敬：
“卑職高小川，參見大人！稟大人，幸不辱命，卑職已發現那逆犯蹤跡！”
張威千戶舀了一勺粥，送入嘴裡，含糊地“嗯”了一聲，語氣平淡無波：“說，在何處？”
“回大人，在西城亂葬崗附近，一間廢棄的守墓人小屋中！”高小川語氣肯定，隨即開始闡述他精心準備的“劇本”，“昨日卑職與同僚分頭查詢，卑職心想，那逆犯身為女子，又身受重傷，定然不敢往人多眼雜之處去，必定會尋找那些荒僻無人、易於藏身且便於獲取食物的角落。於是，卑職便專挑城外破廟、廢棄民居搜尋。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日落時分，於那亂葬崗附近，遠遠瞥見一個身形鬼祟、與逆犯極為相似的身影，閃入了那間守墓人小屋！”
他將“超級警犬嗅覺”的功勞，完美包裝成了基於常理的推理加上一點點運氣。
張威千戶終於抬起頭，那雙看似平靜無波的眼睛掃過高小川，帶著審視的意味：“既已確認，為何不當場將其擒拿？可是臨陣畏敵？”
來了，關鍵問題。
高小川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後怕與一種名為“顧全大局”的嚴肅，連忙解釋道：“大人明鑒！非是卑職畏敵不前！實在是……卑職發現，那小屋周圍，似乎並不止卑職一人在暗中盯著！氣氛頗為詭異。”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在千戶心中留下印象，然後才繼續道：“卑職武功低微，勢單力薄，若貿然行動，非但可能擒之不住，反而會打草驚蛇，若是攪擾了上峰或許另有安排的計劃，卑職萬死難辭其咎！思前想後，卑職以為，最穩妥之法，便是立刻迴轉，將確切位置稟報大人，由大人運籌帷幄！卑職不敢擅專！”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有情有景。既點明瞭情況的複雜性（有其他勢力介入），又充分強調了自己的弱小與忠誠（怕壞事，不敢搶功），完美符合一個有點小聰明、懂分寸、知進退的底層力士的人設。
張威千戶深邃的目光在高小川臉上停留了片刻，那雙眼睛彷彿能看透人心。但高小川眼神坦蕩，表情管理到位，沒有絲毫心虛。
幾秒後，千戶揮了揮手，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好了。退下吧。”
“是，大人！”高小川心中一塊大石落地，知道這關算是過了。他恭敬地行禮，低頭退出了值房。
“小川，怎麼樣？”王虎焦急問道。
“川哥，怎麼樣了？”小李也是忐忑的問道。
“自然是沒事了，逆犯位置已經上報上去了，我們應該沒事了。”高小川道。
“太好了，小命保住了。”王虎和小李同時開心道。
“昨天要你們做的事怎麼樣了？”高小川順勢問道。
“昨天，東廠的人來過錦衣衛，具體幹啥就不知道了。”王虎將發現說了出來。
“這是你要逆犯資料，事情都過去了，你還要來幹啥？”小李子遞過他抄來的逆犯資料。
高小川接過後放入懷裡，隨後道：“總得知道是誰，差點讓哥幾個掉腦袋吧。走吧回去休息一下，後麵的事不是我們能參與的。”
隨後三人便離開了。
果然，在高小川彙報後不久，錦衣衛內部幾支精銳小隊以及東廠的番子，幾乎同時動作起來，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直撲西城亂葬崗。
接下來的事情，一如高小川所料。
那逆犯幾乎未做抵抗，便被輕而易舉地拿下。她臉上甚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平靜。錦衣衛和東廠的人馬，早已心照不宣地對逆犯曾逗留過的所有地點，包括高小川到過的那間破廟，進行了掘地三尺的搜查。動靜鬧得極大，幾乎將地皮都翻了過來。
然而，結果卻是一無所獲。
風波看似平息。次日，高小川、王虎、小李子三人被傳喚至堂前。
千戶張威端坐於上，目光掃過下方戰戰兢兢的三人，最後落在高小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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