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的死寂,被高小川那帶著幾分譏誚的聲音打破。
“呦,剛剛不是很積極嗎?各位大人?”他慢悠悠地在殿中踱了兩步,青黑色飛魚服的衣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現在怎麼都不說話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低垂的腦袋,像是在清點貨物。
“劉禦史是吧?”高小川停在那位最先出列的監察禦史麵前,“您說我目無法紀,在滄州越權行事,當街斬人——但您可能忘了,我持的是‘先斬後奏’之權。您質疑我,是在質疑陛下賜我的這項權力,還是在質疑陛下本人的決斷?”
劉文正額頭滲出冷汗,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至於刑訊逼供……”高小川轉過身,麵向殿中更多的官員,聲音陡然轉冷,“諸位大人可知,那些被我用‘邪異手段’審問的人,對滄州百姓做過什麼?”
他頓了頓,語速不快,每個字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滄州舊城,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易子而食。趙坤、王朗之流,貪墨軍餉,剋扣賑糧,勾結懸鏡司,將一城百姓當作豬狗圈養。”
“這樣的人,你們要我溫柔以待?好吃好喝供著,然後客客氣氣地問:‘這位大哥,您犯過什麼事兒呀?’”
他學著文官那種拿腔拿調的口氣,隨即臉色一沉:
“怎麼,這樣顯得咱們大乾文明?顯得咱們有禮?人家把刀架在咱們百姓脖子上了,咱們還得笑臉相迎,說‘您請便’?”
殿中無人敢應。
“還有——”高小川話鋒一轉,看向剛才彈劾他與公主交往過密的幾個官員,“我跟永樂公主朋友相稱,礙著諸位什麼事了?”
“公主生在帝王家,就不能有朋友?這是哪條律法規定的?來,哪位大人背給我聽聽。”
他等了三息,無人應答。
“說我目無尊卑,”高小川忽然笑了,那笑容讓所有人心頭一凜,“那我倒想問問——在座諸位,有誰敢保證,私下裡沒議論過陛下一句不是?”
此話一出,滿殿色變!
“來,”高小川抬起右手,做了個扇耳光的預備動作,“站出來一位,我給你一巴掌。你要是真沒說過,我當場認罪伏法。”
“敢嗎?”
最後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千斤重鎚砸在每個人心上。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官員們,此刻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腔裡。被高小川目光掃過的區域,立刻引起一陣細微的騷動,人人避之不及。
“這位大人,”高小川忽然指向站在前排的一位禮部官員,“您剛才附議得挺響亮,要不……您來試試?”
那官員腿一軟,差點當場跪倒,臉色慘白如紙:“下官、下官……”
支支吾吾,話都說不全。
“曹公公。”高小川忽然轉頭,看向龍椅旁侍立的曹正安,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要不您來給諸位大人做個表率?您對陛下忠心耿耿,想必是問心無愧的。”
曹正安那張永遠和煦的臉,瞬間白了一下。
“放肆!”他尖聲喝道,但聲音裡那絲不易察覺的顫音,還是被不少人捕捉到了。
一旁的青龍嘴角抽了抽,強行把笑意壓了回去。
龍椅上,南宮炎看著殿下這出鬧劇,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輕輕咳嗽一聲,聲音不高,卻瞬間讓整個大殿重新歸於肅靜。
“好了。”皇帝開口,語氣平淡,“還有人要啟奏嗎?”
台下鴉雀無聲。
“既然無人再奏,”南宮炎站起身,旒珠輕晃,“那今日朝會,便到此為止吧。”
“退朝——”
太監尖細的唱喏聲響起,如同赦令。
百官如蒙大赦,齊刷刷跪倒,山呼萬歲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響亮、都整齊,透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高小川也跟著跪下,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才慢吞吞站起來。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發出“哢”的一聲輕響,又打了個長長的哈欠,這才轉身往殿外走。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麼不可名狀的凶物——畏懼、忌憚、好奇,還有深深的不解。
高小川毫不在意,甚至覺得有點滑稽。他走到殿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金鑾殿內,陽光從高大的殿門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百官還未完全散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但聲音壓得極低,目光時不時瞥向門口,彷彿生怕他殺個回馬槍。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
高小川笑了笑,轉身,邁過高高的門檻。
走了。
留下滿殿心有餘悸的朝臣,和一個即將以驚人速度傳遍整個京城的、越發離譜的傳說。
殿外,長街。
王虎和小李早已候在宮門外,見高小川出來,連忙迎上。
“川哥!”小李壓低聲音,眼中又是興奮又是擔憂,“裡麵……我們都聽說了!您沒事吧?”
王虎雖沒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和關切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能有什麼事?”高小川擺擺手,語氣輕鬆,“就是站了半天,餓得慌。早飯還沒吃呢——走,回家。”
他說的“家”,是那座掛著“高府”匾額的小院。
高府,辰時末。
高小川剛坐下,端起福伯熱好的小米粥,院門就被“哐”一聲推開。
蕭輕塵風風火火闖了進來,月白錦袍的衣擺沾著晨露,臉上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睛亮得嚇人。
“老高!老高你不夠意思啊!”他幾步竄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下,“上朝這麼熱鬧的事,你不提前知會我一聲?早知道我一定去啊!金鑾殿上當眾扇兵部侍郎耳光——這場麵,夠我吹三年!”
高小川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粥:“我自己都是昨晚才接到通知要去開會的,怎麼告訴你?”
“通知?”蕭輕塵眨眨眼,“你這詞兒新鮮……‘開會’,‘通知’,還挺貼切。”
他咂摸著這兩個陌生辭彙,隨即又湊近些,眼神火熱:“說真的,你那耳光審問到底什麼門道?我在刑部試了一晚上,問是能問出來,但總感覺跟你的不太一樣——是不是還差點什麼訣竅?”
高小川抬眼看他,心裡默默回了句:你還差個係統。
“聽說你把刑部大牢的犯人挨個扇了一遍?”高小川岔開話題,“你是真閑不住。”
“一般般,助人為樂嘛。”蕭輕塵笑嘻嘻的,完全沒覺得哪裡不對,“所以你今天得好好教我——那發力技巧,我總覺得還差那麼點意思。”
“手腕要鬆,力從腰起,落點時掌心微凹,不是純用手勁兒。”高小川隨口胡謅,反正蕭輕塵也學不會。
“這樣?”蕭輕塵比劃了一下,手掌在空中虛扇,帶起細微風聲。
“不對,腰再沉一點……”
兩人就這麼一個敢瞎教,一個敢真學,在院子裡比劃起來。福伯從廚房探頭看了一眼,搖搖頭,慈祥地笑了。
小石頭蹲在屋簷下,一邊啃包子,一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小臉上滿是崇拜。
此後數日,京城輿論沸反盈天。
“耳光達人”高小川的名號,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大街小巷。茶樓酒肆,說書先生添油加醋;街頭巷尾,販夫走卒津津樂道。
版本越來越離譜:
“聽說高總旗那巴掌,帶著佛門梵音,一扇下去,妖魔鬼怪現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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