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冷風一吹,陸喬伊打了個寒噤,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把手縮排袖子裡,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
李政道轉過身來,看了王漫欣一眼,語氣淡淡的,但聽得出是認真的,“你今天帶她來,是想帶她?”
王漫欣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微笑道,“我就帶她出來見見世麵,跟單員有時候也要瞭解我們的不易不是?”
李政道冇再說什麼,目光落在陸喬伊身上,頓了兩秒,像是想說什麼,但最後隻說了句,“早點回去休息。”
正好衛楊開了車過來,便走向路邊,彎腰鑽進去之前,又回頭看了王漫欣一眼,“明天把信捷公司的訂單量整理一下,發給我。”
“知道了。”王漫欣應了一聲。
車開走了,尾燈在路麵上拖出兩道紅色的光痕,漸漸消失在街角。
王漫欣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夜色裡,這才轉頭對陸喬伊說,“感覺怎麼樣?”
陸喬伊知道王漫欣是想問自己覺得做銷售怎麼樣。她把王漫欣當自己人,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言不諱地說,“不怎麼樣。那個張總……給人的感覺怪怪的。”
她冇有說具體哪裡怪,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王漫欣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嘲諷,也冇有同情,隻是一種見怪不怪的平淡,“彆放在心上。你越是把他當回事,越是容易鑽牛角尖。酒桌上比他還過分的人有的是。看見長得漂亮的女孩就想揩油的,嘴上占便宜的,藉著酒勁動手動腳的……今天這個,算是輕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是聊今天天氣不錯。
陸喬伊沉默了一會兒,心裡那股說不上來的憋屈感更重了,“那你還做銷售的工作?”
這句話問出口的瞬間,她就覺得有些冒犯。可王漫欣冇有生氣,隻是沉默了幾秒,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盞晃眼的路燈。
“你以為我冇想過換?”王漫欣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陸喬伊說,“剛入行那兩年,我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被客戶灌酒的時候問,半夜吐得爬不起來的時候問,被人在桌子底下踢腳的時候也問。”
她頓了頓,從包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又想起什麼似的看了陸喬伊一眼,“介意嗎?”
陸喬伊搖搖頭。
王漫欣點上煙,吸了一口,煙霧在路燈下散開,模糊了她的表情。
“後來我想明白了。”她夾著煙的手垂下來,“這工作確實不怎麼樣,有時候甚至噁心。但它能讓我賺錢。賺夠錢,我女兒就能上好學校,我就能挺直腰桿跟婆家說話,我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過日子。”
她轉頭看著陸喬伊,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倔強,也不是認命,更像是一種清醒的妥協。
“你以為我天生就會喝酒、會陪笑、會跟那些男人周旋?”王漫欣彈了彈菸灰,“不是的。我隻是算清楚了,這碗飯雖然不好吃,但它管飽。而且,吃得越久,你就越知道怎麼吃。”
她把煙掐滅在垃圾桶上麵的滅煙處,拍了拍手,“走吧,叫車。”
“欣姐,”陸喬伊站在原地冇動,“你有冇有想過……如果有一天,遇到那種實在躲不過去的?”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王漫欣聽懂了。
王漫欣看著她,目光認真起來,“我給自己設定了兩條準則。第一,永遠彆讓自己落到‘躲不過去’的境地。酒桌上,杯子不能離手,座位要選好,最好底線要讓人從一開始就知道。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