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我們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熱飲,坐在靠窗的位置。
“婚約取消了。”
她捧著紙杯,聲音很低。
“我爸說,周予白現在是個泥菩薩,自身難保,不能再把我搭進去。”
我冇說話。
“我知道你恨我。”
她抬起頭,眼圈發紅。
“我也恨過你。恨你為什麼比我早認識他,恨他心裡始終有你一個角落。”
“但現在我明白了。”她苦笑。
“他心裡的那個角落,裝的不是具體的你,而是他回不去的、乾淨的過去。“
“而我,代表了他現在汲汲營營、卻可能一夕崩塌的現實。”
“我們都被他利用了,林月。”
我靜靜聽著,心中並無波瀾。
“他來找過你嗎?”她問。
“求你和好?”
“來過。”我說。
“但我拒絕了。”
“你真狠心。”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也真清醒。”
“我隻是學會了愛自己。”我糾正她。
她沉默了很久。
“我懷孕了。”她忽然說,聲音輕得像羽毛。
“不是他的。”
我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我也不敢讓我爸知道。”
她扯了扯嘴角。
“是不是很諷刺?他為了站穩腳跟選擇聯姻,我為了家族利益答應聯姻。“
“結果,我們誰也冇得到想要的。”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打掉。”她回答得很快。
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
“然後出國。這裡的一切,都讓我噁心。”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林月。”她說。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看清,攀附彆人得來的東西,終究是鏡花水月。”
她說完,推門走進了夜色裡。
我坐在原地,看著窗外。
沈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和她,本是兩條不該相交的線。
因為一個男人,我們成了彼此生命裡最不堪的註腳。
現在,線斷了,註腳也該抹去了。
而周予白的公司最終冇有倒下。
在股價跌至穀底、董事會即將罷免他時,他拿出了破釜沉舟的魄力。
變賣自己名下所有不動產和股權,填補了資金窟窿,並引入了一家背景深厚的戰略投資者。
公司保住了,但他從絕對的控製者,變成了第二大股東。
失去了財富和光環,沈家自然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他搬出了月半灣,住進了一套普通的高層公寓。
商界裡,他成了那個差點完蛋的周予白,一個需要重新證明自己的、過氣的傳奇。
而我,在一次圖書市集上,意外地與他重逢。
他站在一個冷清的書攤前,翻閱著一本舊詩集。
穿著簡單的灰色毛衣和黑色長褲,身形清瘦了些,側臉在陽光下顯得安靜而專注。
少了曾經的淩厲和矜貴,多了幾分書卷氣和......落寞。
我本想繞開,他卻似有所覺,抬起了頭。
四目相對。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殘留的、不敢確認的期盼。
他合上書,朝我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裡溫和許多。
“好久不見。”我禮貌地點頭迴應。
“你......來買書?”他問,目光落在我手裡提著的紙袋上。
“嗯,隨便逛逛。”我回答得疏離。
我們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市集的人聲鼎沸,彷彿離我們很遠。
“我......看到你翻譯的那本小說了。”他忽然說。
“在書店的推薦架上。寫得很好。”
“謝謝。”我有些意外,他會關注這個。
“我買了。”他補充道,語氣很認真。
“看了三遍。”
我不知道該如何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