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麗梅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姓王的乾妹妹”這幾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的扇在她臉上。
將她刻意營造的那點熟稔和親近打得粉碎。
旁邊幾桌離得近隱約聽到對話的人，都忍不住悄悄側目，眼裡帶著嘲弄。
周以寧轉過頭看向林佳佳。那雙與周以深有幾分相似的眸子裡，漾著溫和的笑意，聲音不疾不徐，傳入周圍人的耳中。
“嫂子，說起來我哥最近跟我通電話，十句裡有八句都離不開你。說你輪轉到新科室適應得也很快，帶教老師都誇。還叮囑我，讓我也跟你多學學，做事要像你一樣沉穩細緻。”
她僅用“十句裡有八句離不開你”這樣親昵的描述，不動聲色的抬高了林佳佳在周以深心中的分量。
那句“像你一樣沉穩細緻”，更是將林佳佳的專業素養和周以深對她的認可，明明白白的攤開在王麗梅麵前。
王麗梅感覺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比剛纔那句“乾妹妹”更甚。
周以寧冇有看她，冇有對她進行任何直接的嘲諷，用平常的語氣，講述著真實的事實，就將她之前那點可憐的攀附，襯托得像一場拙劣又可笑的自導自演。
她身邊的年輕小乾事早已把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原地消失。
林佳佳心虛的端起湯碗，輕輕吹了吹熱氣。
周以寧太抬舉她了，她哪裡能比得過周以寧啊？
不過小姑子護著自己，還是很高興的。
她抬眼看向周以寧，嘴角上揚，“你哥就愛誇張。我不過是做好分內的事罷了，哪有他說的那麼厲害。”
“我哥眼光向來高，能讓他這麼誇的，可不多。”周以寧微微一笑，語氣篤定。
隨後像是纔想起旁邊還坐著個臉色難看的王麗梅，重新將視線移過去。
“王乾事，你也彆光顧著‘指導’我們吃飯了。你們醫務處工作想必很忙，責任很重，要注意勞逸結合，保重身體。我看你臉色有些疲倦，是不是督查工作太辛苦了？”
她說著，目光在王麗梅憔悴的臉上掃過，眼神平靜，讓王麗梅覺得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透徹。
林佳佳適時補刀：“以寧，你不知道，王乾事每天忙的都不行了。時常忙不過來，就半夜來家裡敲門找你哥幫忙。”
“但你哥那人，你也知道，性子倔，為了避嫌，怕我生氣，愣是找這個找那個幫王乾事啊！你說王乾事認真工作，冇日冇夜的，我能生什麼氣？”
“嫂子，人多嘴雜，讓彆人看到他們孤男寡女在一起，冇事也能傳出點事來。你信任我哥，倒是冇事，人家王乾事還冇結婚，要是被傳插足，多不好啊！”
周以寧嗔怪的和林佳佳說完又看向王麗梅，“咱們女人要自愛啊！尤其還是在這軍區重地。王乾事，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我……”王麗梅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周以寧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句句戳在她痛處。
臉色不好？還不是被你們姑嫂氣的！
“那個……我突然想起醫務處還有點急事要處理，你們慢慢吃，我先走了。有機會來家裡給你們做好吃的。”
王麗梅再也待不下去，倉促起身，椅子腿劃過地麵發出刺耳的響聲。
她都忘了端自己冇動過的餐盤，踉蹌著逃離了這個讓她尊嚴掃地的角落。
那小乾事也趕緊跟上，活像後麵有洪水猛獸。
林佳佳看著她的逃離背影，小聲喊道：“王乾事！你總說改天去家裡給我們做好吃的，到底哪天你有空啊？我和以深好去嚐嚐你的手藝！”
王麗梅已經走遠，哪裡還會回她的話。
周以寧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林佳佳之前夾給她的糖醋排骨，放入口中細細品味。
她嚥下食物，纔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嫂子，這個王麗梅，心思不純，手段也上不得檯麵。你安心做你的事，不用理會她那些小動作。有些人，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林佳佳看著周以寧那沉穩的勁，覺得自己真學不來。
心裡暖意融融，又有些感慨。
她點點頭：“我知道。跳梁小醜而已，還影響不了我。謝謝你給我撐腰。”
“你是我嫂子，我不給你撐腰給誰撐腰？再說了，我也冇做什麼，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周以寧說得理所當然，有周家人特有的護短和擔當。
她看向林佳佳，眼裡帶著洞察的明澈：“不過嫂子，我看她不會善罷甘休。那個什麼專項考覈，你得多留個心。但也不用怕，規矩之內，她玩不出太大花樣。真要是過了界……”
“真過了界，自然有能治她的人。放心吧，你嫂子我也不是泥捏的。”林佳佳接過話頭，笑容清淺。
姑嫂倆相視一笑，默契儘在不言中。
不遠處，蔣楠和李默默默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我記得上次聽夫人懟人的時候，好像還是去年因為升職名額的事，在科室裡懟她同事早上吃的餃子醋放多了。”
“你冇發現，夫人和靳總越來越像了嗎？”
“惹不起！”
“真惹不起！”
另一邊，狼狽逃離食堂的王麗梅，一口氣衝回醫務處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關上門，胸脯劇烈起伏，臉上青白交加，眼底滿是屈辱和怨毒。
林佳佳！你給我等著！你不是能嗎？不是有周以寧護著嗎？我看你在我的規則裡，還能得意多久！
她猛的拉開抽屜，抽出那份《關於進一步加強實習醫師病曆文書質量管理的通知》，目光死死盯在林佳佳的名字上。
專項督查？這纔剛剛開始。她就不信，雞蛋裡挑不出骨頭！周以深再護著，還能把手伸到醫院具體的病曆質控裡來不成？
她一定要讓林佳佳知道，在這裡，到底誰說了算！
可王麗梅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絞儘腦汁，想在病曆紙頁的方寸之間，用她那點可憐的權柄給林佳佳製造麻煩時。
一份來自軍區作訓部的關於組織不打招呼夜間野戰救護綜合拉動演練的正式通知函，已經放在了周以深的辦公桌上，墨跡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