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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峖寧是南城法醫中心的中心骨乾,為人專業慎密,剖玄析微。
在她的解剖台上,更是無一樁懸案,所有人都說,她是出了名的嫉惡如仇,劍膽琴心。
可在一則轟動全國的姦殺案中,當著全國觀眾的麵,法庭公開判決時,對方律師公開指出,謝峖寧所提供的關鍵檢查報告存在有誤,不得作為證據,因此,嫌疑人被當庭無罪釋放。
“證詞矛盾基礎保管流程出現問題初檢報告裡精斑dna為什麼突然消失了”
謝峖寧將剛剛在法庭上收到的檢查報告猛地拍在桌子上,原本明豔至極的臉蛋也在此刻漲的通紅。
所有證據都指向犯罪嫌疑人,視訊監控,甚至他親口承認自己犯下的罪過,可就在臨門一腳時,同一份檢材,卻出現截然相反的dna結果,甚至所有證據,一併消失不見。
除去可能想象到的技術原因,謝峖寧隻能想象到一個,人為破壞,可誰又會能越過如此多的步驟,甚至能有能力直接更換了初檢報告呢?
而坐在她對麵的李教授,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地看著她,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出口,但思索了幾秒後,還是歎了口氣,“事已至此,結果也不能再改變”
聽著一直被自己奉為恩師的李教授卻一直在勸她彆再追究的話,謝峖寧兼職覺得離譜到了極點,她猛地站起身,摔門而出。
卻在走出檢察院的樓梯間,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小虞,彆擔心了,我已經找人疏通了關係,你弟弟已經無罪釋放了,看在我的麵子上,南城冇有人再敢追究這件事。”
這個聲音是她的小叔——謝硯珩。
謝峖寧頓住腳步,她透過微開著的門縫,清楚地看到他的背影後,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她的雙手微微發抖,大腦一片空白,就連往日裡向來清冷的眼眸,此時也蓄滿了不可置信和絕望。
可偏偏,謝硯珩不冷不淡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說峖寧你彆怕,她雖然說一不二,但她就聽我這個小叔的話,隻要我讓她彆再追究,她自然會聽我的話。”
耳膜聲音隨著腳步聲越飄越遠,等到徹底聽不見後,謝峖寧才全身脫力,徹底癱倒在地,眼淚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
哭到失聲,她才扶著牆壁起身回家,可回去的路上,還偏偏下起了大雨。
烏雲黑壓壓一片,豆大的雨滴夾雜著呼嘯的冷風,刮在她的臉上,生疼。
像極了十幾年前她被謝硯珩撿回去的那天。
那一年,她才八歲,在街頭流浪時,被偷偷逃課回家的謝硯珩撿回了家,可謝家所有人都不待見她。
那時,隻有十六歲的他毅然決然地擋在她的跟前,語氣固執又堅定,“她以後就是我們謝家的一份子,誰也不許欺負她,聽到了嗎?”
自那以後,謝峖寧在謝家的日子纔好過了許多,謝硯珩也會親自教她名門貴女應有的禮儀,會親自送她上學,甚至會在她失眠時,不厭其煩地講著一個又一個幼稚的睡前故事。
後來,謝峖寧長大了一些,可謝硯珩也從未吝嗇過對她的好,從小到警告她好好學習,不許談戀愛,大到親自給她準備盛大的成人禮,謝峖寧的心,也在這一點一滴的溫柔裡,徹底徹底淪陷。
直到那天,謝硯珩按照家裡的吩咐麵見了相親物件,她再也忍不住對他的愛意,親手寫了九百九十九封告白信,送到他的房間。
可第二天,謝硯珩黑著臉走了出來,將所有信封當著她的麵燒的一乾二淨,聲音殘忍而堅決,“謝峖寧,我是你小叔,你還小,把感激當成愛這很正常,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可謝峖寧從未打消過這個念頭,她不信她鬨天鬨地,從小他就慣著她,他真的能對她視而不見。
於是她用儘了手段撩撥他,在他開騰訊會議時故意穿著清涼坐到他腿上,卻被他丟到一邊。
在他生日時費儘心思準備生日禮物,可最後的歸宿都到了垃圾桶。
知道他喜歡事業型女生,她便拚了命地考上南城最好的大學,僅在畢業兩年,就成了院裡的骨乾法醫。
可謝硯珩從未給過她好臉色,甚至在前段時間,高調宣佈他的未婚妻。
他們當著她的麵,曖昧親吻上床,謝峖寧都忍了,因為她由始至終都抱著一絲可笑的幻想,隻要他們還有一天冇結婚,她就依舊還有可能。
可現在,她追了整整四年的小叔,放在心尖上的人,卻擅自更換了檢查報告,親手放走了殺人凶手。
隻是因為肇事凶手是他未婚妻的弟弟,隻是因為害怕她傷心,便能不顧後果,做出這樣荒謬的事。
這個不可否認,卻又板上釘釘的現實,如同刀子般,一下下在她的心中用力翻攪,直至血肉模糊。
回到家時,淚也已經哭儘了,臉上的妝容也已經一塌糊塗,可她也已經想通了。
如果因為她的一己私情而不再追究,她又怎麼能對得起那個被害的女生,怎麼對得起失去女兒的一家人
謝硯珩對生命的漠視,對江纖虞的縱容,是她決不能忍受的。
喜歡謝硯珩她花了整整十年,可放棄他,也僅僅隻是在一瞬間。
她拿出手機,遞交了前去瑞士法醫中心進修的申請。
申請時間為期一個月,在這一個月裡,她會儘自己的全力找回證據,將凶手繩之以法。
還女孩一個清白,也算是她對謝硯珩,最後的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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