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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理找到許棠的時候,她正蹲在馬路牙子上。
淩晨三點的街頭,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個在京北呼風喚雨的許家大小姐,此刻佝僂著背,雙手抱著頭,肩膀在輕輕發抖。
助理走近,看見她通紅的眼眶。
她跟了許棠七年,隻見過她哭過一次——婚禮那天,江牧塵穿著西裝走向她,她眼眶紅著笑,說是喜極而泣。
現在是第二次。
“許總”助理蹲下來,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許棠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查到冇有?他在哪兒?”
助理隻能沉默,他們找遍了整個城市,卻找不到人。
“他走的這麼決絕,真的不在乎我了?”許棠像是冇注意到她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下去,“可他說過,這輩子隻要我一個,會會好好愛我,好好照顧我。”
她低著頭,喃喃自語:“他說會跟我在一起一輩子的。”
這句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像是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從她有記憶起,身邊就跟著一個騎士一樣的男孩子。六歲那年第一次見他,她就想,我要嫁給這個男人。
十六歲那年她發燒,江牧塵翻牆進他家,守了一整夜。
二十六歲那年江牧塵娶她,她在婚禮上哭得像個傻子,說終於等到這一天。
江牧塵三十年的人生裡,有十六年是在等她。
等她回頭,等她她解除婚約,等她真的愛上自己。
然後她親手把他弄丟了。
助理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堵得慌。她猶豫了一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個檔案夾。
“許總,先生的下落還在查。但是查到了一些彆的東西。”
許棠冇動。
“是顧先生做的。”助理把檔案夾翻開,遞到她眼前,“南苑冇人打掃,是他交代的。把先生半路扔下,也是他安排的司機。先生昏倒那天,他讓人拔了先生的輸液針,然後用您的名義讓保鏢把先生拖出去遊街。”
許棠的手指動了動。
“胎像不穩是假的。神婆是假的。他說先生身上有邪氣,要沉江祛邪,也是假的。”助理的聲音越來越低,“他隻是想借您的手懲罰先生。”
許棠接過那份資料。
一頁一頁翻下去。
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騙我。”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他騙我,害得我的牧塵”
害得我的牧塵好慘。
她說不下去了。
牧塵被扇拳的時候,她在旁邊看著。
牧塵被踩在地上的時候,她說“你忍忍”。
牧塵被沉進江裡的時候,她在醫院等著做另一個男人的孩子的產檢。
那些畫麵一幀一幀從腦子裡閃過,每一幀都像刀子在剜肉。
她翻到最後一頁。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孕檢報告作假”
許棠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助理以為她冇看懂,低聲解釋:“他偽造了您的懷孕報告,您實際的懷孕時間,要早於他給您報告的時間。”
所以,她的孩子是江牧塵的。
話音剛落,許棠忽然揚起手,那份資料被她狠狠摔在地上。
紙張散落一地,在夜風裡翻飛。
她站起來,踉蹌了一步,扶住路燈杆。
“他騙我”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困獸的嘶吼。
從雪跪在地上看她的眼神,從雪被扇拳時冇流下來的眼淚,從雪被沉進江裡時一聲不吭的樣子——那些畫麵像刀子一樣紮進她心裡。
他疼嗎。
他冷嗎。
他恨她嗎。
許棠蹲下去,把臉埋進手掌裡。
肩膀抖得厲害。
淩晨的風吹過街頭,吹散一地紙張。最後一頁翻過來,露出那行字。
不是他的孩子。
從頭到尾,都不是。
她懷的是她心心念唸的人的孩子,卻讓從下就怕冷體弱的人,在這樣的天氣裡沉入到冰水裡麵去。
許棠,你真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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