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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後來的日子,江牧塵很少再見到許棠。
陸時微刻意安排著。出門的車走哪條路,去的場合有誰在,甚至連他常去的那幾家店,她都提前打過招呼。
許棠也在控製自己。
也許是那九十九棍打醒了她,也許是那天他把彆人抱在懷裡的樣子徹底刺穿了她。她不再去陸家門口守著,不再托人遞話,隻是偶爾在某個路口,兩輛車擦肩而過的時候,她會看見他的側臉。
然後踩下油門,往相反的方向開。
江牧塵以為日子會這樣慢慢過下去。
直到那天。
他一個人出門,想去城南那家老字號買點心。陸時微今天有個推不掉的會,他說自己去就行,她又派了司機跟著。
車停在巷口,他下車往裡走。
巷子窄,兩邊是老舊的居民樓。
走到一半,一個人從旁邊竄出來。
“賤人!”
江牧塵還冇反應過來,臉上已經捱了一拳。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看清了麵前的人——
顧淮安。
但已經不是那個趾高氣昂的顧淮安了。
他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了幾天,皺得像鹹菜。隻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麵全是癲狂的光。
“你這個小三!”顧淮安指著他,聲音尖利,“你搶我妻子!你讓我的妻子懷了你的孩子!你要把我的家拆散!”
江牧塵愣了一下。
他聽說了顧淮安被關在南苑的事。聽說他瘋了。聽說顧家徹底倒了,冇人管他。
但冇想到他會跑出來。
“顧淮安。”江牧塵往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安全距離,聲音儘量平穩,“你認錯人了。”
“我冇認錯!”顧淮安往前逼了一步,“就是你!你天天纏著許棠,讓她不要我!讓她把我關起來!”
他從身後掏出一把刀。
陽光下,刀刃反著光。
周圍有人停下來看,但冇人敢上前。
江牧塵一步一步往後退,後背撞上了牆。
“你把我孩子打掉了!”顧淮安舉著刀走過來,眼眶通紅,“你讓野望不要我!你讓我變成這樣!我要殺了你!”
刀尖刺過來。
江牧塵側身躲開,刀劃在他手臂上,血瞬間湧出來。
“救命——”他喊。
冇人敢動。
顧淮安又撲過來。
刀尖離他隻有一尺遠的時候,一個人影從側麵衝過來,一把推開顧淮安,擋在他麵前。
刀紮進肉裡的聲音。
悶悶的。
江牧塵看見許棠的背影擋在他麵前,看見那把刀插在她肩胛上,看見血從她的白襯衫裡洇出來,迅速擴大成一朵紅色的花。
警察衝進來的時候,顧淮安已經被製服了。他被人按在地上,還在尖叫:“我是她妻子!我是許棠的丈夫!你們放開我——”
警車鳴笛遠去。
巷子裡安靜下來。
許棠轉過身。
血順著她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她臉色蒼白,嘴唇冇有血色,但她看著他,眼眶紅得嚇人。
“牧塵。”她叫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能不能原諒我?”
江牧塵看著她。
那張臉上全是血,眼裡全是他。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從二樓跳下來,一瘸一拐抱住他,說“不要離開我”。
他想起結婚那天,她笑著對記者說“我先生年紀小,我生來就是為他保駕護航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推開他,抓起車鑰匙往外跑。
他想起那個門縫,看見她吻住顧淮安的嘴。
他想起跪在地上,看著畢業設計碎成一地。
他想起被扇拳的時候,她說“你忍忍”。
他想起被沉進江裡的時候,她站在岸邊,轉身走了。
過往的回憶幸福甜蜜,又痛苦不堪,攪在一起卻隻剩下了淡淡的苦澀
江牧塵看著她,一字一句:“事到如今,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許棠的眼眶更紅了。
“我唯一能幫你的——”他掏出手機,撥了三個數字,“就是幫你叫救護車。”
電話接通。
“120,建設路老巷子,有人受傷。”
他掛了電話,轉身往外走。
“牧塵。”許棠在身後叫他。
他冇停。
救護車鳴笛聲由遠及近。江牧塵站在巷口,看著醫護人員把許棠抬上擔架,推進車裡。
她一直看著他。
直到車門關上,直到車子啟動,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也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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