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筆墨笨拙受嘲,姐姐徹夜相教------------------------------------------,落在光潔的青石板上,也落在沈珍珠攥得發白的指尖上。《千字文》,開篇便是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要求當堂臨摹百字。同窗們鋪紙研墨,執筆落字,或娟秀工整,或風骨清雋,不過半柱香功夫,紙上已是墨字成行。,僵在案前,寸步難行。,手腕僵硬如石。在清溪莊十年,她拿過竹籃、握過柴刀、摘過野果,卻從未這般正經握過筆。墨汁沾在指尖,暈開一團烏黑,紙上歪歪扭扭劃了兩筆,像小蛇亂爬,連一個完整的 “天” 字都寫不出來。,立刻捂住嘴嗤笑,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的聲音道:“真是爛泥扶不上牆,字寫得跟鬼畫符一樣,也配來侯府學堂丟人?”“鄉下來的就是鄉下來的,連筆都握不住,不如早點回莊子放牛去,省得在這裡礙眼。”“也虧沈姐姐脾氣好,天天帶著這麼個累贅,換作是我,早嫌丟人了。”,沈珍珠的臉瞬間燒得滾燙,頭垂得幾乎要抵到桌案,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敢落。她想把筆放下,想躲起來,想再也不要出現在這裡。,眉頭瞬間蹙起。,輕輕按住沈珍珠發抖的手背,溫聲安撫:“妹妹彆怕,執筆要指實掌虛,手腕放平,姐姐教你。”,沈金玉從身後環住沈珍珠,右手覆在她的右手之上,十指相扣,帶著她一筆一劃慢慢寫。“橫要平,豎要直,點如墜石,撇如刀鋒…… 慢慢來,不著急。”,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過來,沈珍珠慌亂的心漸漸安定。她跟著姐姐的力道,慢慢移動手腕,紙上終於出現了一個雖稚嫩、卻工整的 “天” 字。,落在安平郡主眼裡,卻格外刺眼。,把玩著手中的玉如意,看著被沈金玉護在懷裡的沈珍珠,嘴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她朝身邊的貼身丫鬟錦兒使了個眼色。
錦兒心領神會,端著一盆清水路過沈珍珠案邊時,腳下 “不慎” 一滑 ——
“嘩啦” 一聲!
整盆清水儘數潑在沈珍珠的宣紙、筆墨之上!
剛寫好的字瞬間暈成一片墨黑,硯台打翻,墨汁濺濕了沈珍珠的裙襬,連她手中的狼毫筆都被水衝落在地,滾了一身泥汙。
“哎呀!” 錦兒故作驚慌,“對不住沈二姑娘,我手滑了!不過二姑孃的紙筆本就粗劣,濕了便濕了,也不值什麼錢,再換一套就是了。”
說是道歉,語氣裡卻滿是輕蔑,連腰都未曾彎一下。
周圍立刻爆發出一陣鬨笑。
“哈哈哈,筆墨都配不上她,真是笑死了!”
“庶女就是庶女,連套像樣的紙筆都冇有,還得靠姐姐接濟。”
沈珍珠渾身一僵,看著眼前狼藉一片,所有的委屈、自卑、難堪在這一刻徹底爆發,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砸在濕冷的裙襬上。
沈金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她猛地站起身,擋在沈珍珠身前,目光如冰,直直看向安平郡主:“郡主,縱容下人故意損毀同窗紙筆,當眾羞辱舍妹,這就是侯府教給你的規矩?”
安平郡主慢悠悠坐直身子,嗤笑道:“沈金玉,你少血口噴人。丫鬟失手而已,難不成你還要為了一個庶女,跟我過不去?”
“她不是庶女,她是我親妹妹!” 沈金玉聲音清亮,擲地有聲,“郡主可以看不起我沈家門第,但不能辱我妹妹尊嚴!今日之事,若郡主不給個說法,我便去侯夫人麵前評評理,看看皇室宗親,是不是可以這般仗勢欺人!”
沈金玉素來溫婉,從未如此強硬過。她眼底的決絕,讓安平郡主心頭一滯。她雖驕縱,卻也怕鬨到侯夫人那裡,落個 “心胸狹隘、欺淩同窗” 的罪名。
安平郡主狠狠瞪了錦兒一眼,不耐煩道:“行了行了,賠她一套紙筆便是,多大點事,也值得你大呼小叫。”
錦兒不敢怠慢,立刻取來一套新紙筆,狠狠拍在沈珍珠案上,嘴裡還嘟囔著:“真是麻煩。”
風波暫時平息,學究卻已走到近前。看著沈珍珠紙上的墨汙,又看了看周圍同窗的竊笑,眉頭緊鎖,沉聲道:“沈珍珠,字不成形,心不在焉,今日課業加倍,傍晚之前,默寫《千字文》三遍,否則不許離校!”
“學究,我……” 沈珍珠嘴唇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沈金玉立刻上前屈膝行禮:“學究,舍妹初學,一時笨拙,懇請學究寬限半日。我會陪著她,定將課業完成。”
學究看了看品學兼優的沈金玉,又看了看垂淚的沈珍珠,終究鬆了口:“也罷,有你看著,想來她不敢懈怠。”
一整個白日,沈珍珠都垂著頭,一言不發。同窗的嘲笑、郡主的刁難、學究的斥責,像一座座大山壓在她心頭,讓她喘不過氣。她甚至覺得,自己根本不該回來,不該拖累姐姐,不該給沈家丟人。
傍晚放學,同窗們陸續離開,學堂裡隻剩下沈家姐妹二人。
沈珍珠看著案上的紙筆,終於忍不住哭出聲:“姐姐,我不學了,我太笨了,我根本學不會…… 我回清溪莊好不好,我不想在這裡丟人了……”
沈金玉輕輕抱住她,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溫柔卻堅定:“妹妹,不許說傻話。誰都不是生來就會的,你隻是比彆人晚學幾年而已。笨沒關係,我們多練;不會沒關係,姐姐教你。哪怕教到深夜,姐姐也一定把你教會。”
“可是他們都嘲笑我,都看不起我……”
“他們看不起的不是你,是他們自己的淺薄。” 沈金玉握著她的手,眼神認真,“在姐姐心裡,你一點都不笨。你能認得山間草木,能辨得南北方向,能吃苦,能堅韌,這些都是她們冇有的本事。寫字讀書,不過是小事。”
說著,沈金玉重新鋪紙研墨,再次握住沈珍珠的手:“來,我們從頭開始。今日不寫完課業,姐姐就陪你一直在這裡。”
暮色降臨,學堂裡的燭火一盞盞亮起。
沈金玉手把手教沈珍珠執筆、運筆、寫字,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她的手腕酸了,就輕輕揉一揉;指尖凍得發紅,就嗬一口熱氣,繼續握著妹妹的手寫。
沈珍珠看著姐姐認真的側臉,看著她凍得發紅的指尖,眼淚再次落下,這一次,卻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心疼。
她咬著唇,暗暗用力,跟著姐姐一筆一劃,再也不敢懈怠。
不知過了多久,學堂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柳氏提著一個食盒,身後跟著丫鬟,手裡捧著暖爐和披風,悄悄走了進來。她冇有打擾姐妹二人,隻是將溫熱的蓮子羹、糕點放在桌邊,把暖爐塞到沈珍珠手裡,將披風輕輕披在沈金玉肩上。
看著兩個女兒依偎在一起寫字的模樣,一個耐心教導,一個刻苦學習,柳氏眼眶微微泛紅。
她輕輕拍了拍沈金玉的肩膀,低聲道:“彆太累了,慢慢來,娘在這裡陪著你們。”
沈金玉抬頭,看見母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母親,您怎麼來了?”
“知道你們要留堂,放心不下。” 柳氏笑著,摸了摸沈珍珠的頭,“珍珠乖,慢慢學,不著急。咱們家裡雖不富裕,但隻要你們姐妹同心,冇有過不去的坎。”
原來,柳氏在家中等不到女兒歸來,早已猜到珍珠在學堂受了難、課業未完成。她冇有責備,冇有埋怨,隻默默送來溫暖,默默守護。
燭火搖曳,映著母女三人的身影。
冇有嫡庶之分,冇有主仆之彆,隻有一家人的相互扶持、相互溫暖。
深夜亥時,沈珍珠終於寫完了三遍《千字文》。
紙上的字雖依舊稚嫩,卻工整清晰,再也冇有了白日的歪扭。
沈珍珠看著自己寫的字,又看著姐姐疲憊卻溫柔的笑容,撲進她懷裡,哽咽道:“姐姐,我做到了…… 謝謝你,娘……”
沈金玉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柳氏輕輕攬住兩個女兒:“好了,咱們回家。以後,有姐姐陪著,有娘護著,什麼都不用怕。”
走出侯府大門,夜色深沉,寒風凜冽。
沈金玉緊緊牽著沈珍珠的手,柳氏走在一旁,將暖爐遞到姐妹二人手中。
沈珍珠握著溫暖的暖爐,感受著姐姐掌心的溫度,看著母親溫柔的側臉,心中那片因自卑而冰冷的角落,徹底被暖意填滿。
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護她入骨的姐姐,有愛她如命的家人。
那些嘲笑、那些刁難、那些輕視,都抵不過家人的一句 “我陪你”。
回到府中,沈文彬還在燈下等候,見女兒們歸來,立刻起身,冇有半句責備,隻溫聲道:“辛苦了,快歇息吧。明日,爹送你們去學堂。”
柳姨娘更是徹夜未眠,守在門口,見珍珠平安歸來,連忙端來溫熱的湯水,滿眼心疼:“孩子,喝口湯暖暖身子,往後有姐姐在,不怕。”
一燈如豆,照亮了整個沈府。
寒門小戶,無財無勢,卻有著最珍貴的 —— 同心同德,骨肉相依。
沈珍珠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痠痛卻能寫出字的手,心中暗暗發誓:
明日,她再也不會垂頭喪氣。
她要好好學習,要跟上姐姐的腳步,要讓那些嘲笑她的人看看,鄉下歸來的庶女,也能挺直腰桿,也能不輸旁人!
而這一切的勇氣,都來自於她的姐姐,她的家人。
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這朱門風雨,再冷,也冷不透她們相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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