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清溪十載煙霞，稚燕辭莊歸府------------------------------------------，暮春時節，京郊清溪莊的楊柳抽著嫩條，田埂間的薺菜開著細碎的白花，山澗的泉水叮咚作響，裹著山野間清潤的風，吹過莊內那座簡樸卻乾淨的小院。，十二歲的小姑娘，身形嬌小玲瓏，眉眼清麗得像山澗剛融的雪，眼尾帶著一點天然的嬌俏，笑起來時左邊臉頰陷出一個淺淺的梨渦，能甜化人心。她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襦裙，裙襬上還沾著清晨采野菜沾的泥點，烏黑的頭髮隻用一根素色木簪挽著，鬢邊彆著一朵剛摘的小雛菊，鮮活又野氣。。、受不得京城濁氣，她便被老夫人帶在身邊，在這方田園裡長大。冇有京中閨秀的繁文縟節，冇有嫡庶尊卑的冰冷規矩，她跟著莊戶人家的孩子摸魚捉蝦，跟著老仆辨認草木草藥，跟著守莊的陳爺爺學辨方向、搭草棚，知道哪塊地的紅薯最甜，哪處山泉最清，哪片山林有野果，哪條小路能避開野獸。，從不逼她讀《女誡》《內訓》，隻教她識字明理，教她 “人要良善，更要堅韌，哪怕身處泥濘，也不能彎了脊梁”。莊裡的人都喚她 “珍珠姑娘”，放牛的阿牛哥會給她留最飽滿的野棗，洗衣的張嬸會給她縫繡著野花的帕子，灶房的王媽總會偷偷給她塞一塊烤紅薯 —— 這裡的日子，粗茶淡飯，卻滿是煙火溫情。，她要走了。，枯瘦的指尖滿是溫度，眼眶泛紅，一遍遍叮囑：“珍珠，回了沈府，不比在莊子上自在。你姐姐金玉與你同歲，性子溫厚，會照拂你；你父親為官清正，母親溫婉，家裡雖不富裕，卻冇人會苛待你。”“到了府裡，學著守規矩，莫要貪玩，莫要怕生，有委屈就寫信回來，祖母永遠給你撐腰。”，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冇掉下來。她攥著祖母的手，哽咽道：“祖母，珍珠會想您的，我會常回來看您。” 她捨不得這方山水，捨不得疼她的祖母，捨不得這無拘無束的十年光陰。，她是沈家的女兒，十二歲了，該歸府，該入學堂，該學著做一個京中的閨秀。，青布圍簾，樸素無華，符合沈家七品小官的清貧底色。沈珍珠最後望了一眼小院的海棠樹，望了一眼連綿的青山，轉身登上了馬車。，碾過青石板路，離清溪莊越來越遠。窗外的景色從田園阡陌，變成了高牆朱門，從雞犬相聞，變成了車馬喧囂。京城的城牆巍峨高聳，街道上行人錦衣華服，商鋪林立，鑼鼓喧天，與清溪莊的寧靜，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心裡既忐忑又惶恐。她聽說，府裡有嫡母，有嫡姐，有從未見過麵的父親母親。她是庶女，是姨娘所生，在講究嫡庶的京中，她這樣的出身，本就低人一等。。，一進三開，冇有高門大戶的氣派，門楣上 “沈府” 兩個字古樸端莊，門前隻有兩個守門的老仆，透著一股清寒卻乾淨的氣息。
跨進府門，迴廊曲折，庭院裡種著幾株翠竹，石桌上擺著書卷，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簡樸。正廳裡，早已站滿了人。
正中坐著的，是沈府老爺沈文彬，七品工部主事，年近四十，麵容清瘦，身著青色官袍，眉眼溫和，帶著讀書人的清正，見了沈珍珠，眼中掠過一絲憐惜，輕聲道：“珍珠，回來了。”
左側坐著主母柳氏，一身淺碧色襦裙，髮髻簪著素銀簪子，麵容溫婉，眉眼間帶著書卷氣，是破落書香世家出身。她起身走到沈珍珠麵前，輕輕牽起她的手，指尖溫熱，冇有半分主母的威嚴，隻有溫柔：“孩子，一路辛苦。往後，這裡就是你的家，缺什麼、少什麼，儘管跟母親說，不必拘謹。”
沈珍珠愣了愣。她預想過主母的冷漠、輕視，卻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溫柔。
而站在柳氏身側的，是與她同歲的嫡姐 —— 沈金玉。
十二歲的沈金玉，已然出落得端莊大氣。眉如遠黛，眸若秋水，肌膚瑩白如玉，身姿挺拔勻稱，身著月白襦裙，裙襬繡著細碎的蘭草，髮髻上簪著一支素銀蘭簪，行止間自帶大家閨秀的端莊儀態。她站在那裡，像一株亭亭玉立的幽蘭，清雅、端莊、無可挑剔。
這是京中人人稱讚的沈家嫡女，三歲啟蒙，五歲誦詩，七歲通經史，筆墨丹青、女紅詩詞，樣樣精通，是侯府學堂裡的佼佼者。
沈金玉的目光落在沈珍珠身上，冇有輕視，冇有鄙夷，隻有溫柔的笑意。她上前一步，輕輕握住沈珍珠另一隻手，兩隻同歲少女的手緊緊相握，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帶著山野的薄繭，卻緊緊貼在一起。
“妹妹，” 沈金玉的聲音輕柔，像春風拂過湖麵，“我是你姐姐沈金玉。往後，我們一同起居，一同讀書，一同上學堂。我教你府裡的規矩，教你寫字讀書，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沈珍珠抬眼，撞進沈金玉溫柔的眼眸裡。那眼眸裡，冇有嫡庶的隔閡，冇有身份的尊卑，隻有純粹的善意與嗬護。
積攢了一路的惶恐、自卑、不安，在這一刻，突然煙消雲散。
她怯生生地喊了一聲：“姐姐。”
“哎。” 沈金玉笑著應下，拉著她的手，引她見府裡的人，“這是父親，這是母親，往後還有你的院落，我已經讓丫鬟收拾好了，就在我院子隔壁，我們日日都能見麵。”
一旁的柳姨娘 —— 沈珍珠的生母，站在角落，穿著樸素，麵容柔弱，眼中含著淚，卻不敢上前。她是庶姨娘，身份低微，不敢僭越主母，隻能滿眼心疼地看著女兒。
沈金玉見狀，輕輕拉了拉沈珍珠，低聲道：“那是你的生母柳姨娘，去見見吧，她很想你。”
沈珍珠走到柳姨娘麵前，屈膝行禮。柳姨娘連忙扶住她，眼淚掉了下來，哽咽道：“孩子，苦了你了…… 娘冇用，冇能陪在你身邊……”
沈文彬輕輕歎了口氣：“好了，一家人團聚，是喜事。珍珠剛回來，一路勞累，先帶下去歇息，晚些時候，全家一起用膳。”
冇有苛待，冇有冷眼，冇有嫡庶相爭。
沈府的第一日，沈珍珠感受到的，是家人的包容、溫柔與接納。
晚膳時，柳氏不停地給沈珍珠夾菜，把碗裡的肉、蛋、精緻的點心，全都堆到她碗裡：“多吃點，在莊子上吃苦了，補補身子。”
沈金玉坐在她身邊，耐心教她京中用餐的規矩，輕聲細語，從不嫌她笨拙：“妹妹，用膳時要小口，筷子不要伸得太遠，慢慢來，我教你。”
沈文彬看著兩個女兒手牽手、肩並肩的模樣，眼中滿是欣慰：“金玉，你是嫡姐，要多照顧珍珠。咱們沈家，不分嫡庶，隻分親疏，你們是一母同胞（名義）的姐妹，要一輩子同心。”
老夫人雖不在京中，卻早已派人送來書信，叮囑全家：“珍珠體弱，要多疼惜，不可有半分苛待。”
沈珍珠捧著碗，看著眼前和睦的一家人，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是溫暖的淚。
她原以為，朱門深院，皆是冰冷。卻不知，她的家，清貧，卻溫暖；無勢，卻同心。
而身邊這個端莊溫柔的嫡姐，將會是她一生的鎧甲，一生的依靠。
入夜，沈金玉陪著沈珍珠住進了隔壁院落。院落小巧乾淨，陳設簡樸卻齊全，是沈金玉親自收拾的，被褥都是新曬的，帶著陽光的味道。
“妹妹，夜裡冷，蓋好被子。” 沈金玉幫她掖好被角，“明日，我帶你去侯府學堂，有我在，冇人敢欺負你。”
沈珍珠躺在床上，看著姐姐溫柔的側臉，輕聲道：“姐姐，謝謝你。”
沈金玉笑了，摸了摸她的頭：“我們是姐妹，本就該互幫互助。快睡吧。”
窗外的月光灑進院落，照在兩個少女的窗欞上。
清溪歸燕，入了暖巢。
朱門初寒，卻因姐妹情深、家人相守，暖意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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