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查之路繼續向東,兩人終於抵達了此行的最後一站——青州。
與沿途所見的貧瘠不同,青州城內街道潔淨,百姓衣著光鮮,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號稱“模範縣”的青州,果然名不虛傳。
縣令周德才親自在城門迎接,設下的洗塵宴更是極盡奢華,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
“沈大人,蘇姑娘,二位一路辛苦。”周德才滿麵紅光,舉杯笑道,“青州能有今日,全賴朝廷政策英明,下官不過是拾遺補缺,勉力維持罷了。”
沈硯之翻看著周德才呈上的賬冊,上麵的資料堪稱完美,無論是稅收、人口還是藥材儲備,每一筆都清晰可查,挑不出半點錯處。
然而,蘇婉卻在觥籌交錯間,微微蹙起了眉。
一股濃鬱的“辟穢香”味道,正從周德才的官服上絲絲縷縷地飄來。這味道太過霸道,彷彿要將什麽腐朽的氣息死死壓住。
蘇婉心裏咯噔一下。這不對勁。太醫院的卷宗裏記載,此香多用於疫病之地或停屍之所,用以遮蓋腐臭,尋常人家避之不及。一個自稱健康的“模範縣”縣令,為何要用此等熏香?這完美的賬麵背後,到底藏著什麽?
她藉口更衣,悄然離席。憑著醫者敏銳的嗅覺,她發現那股被香氣掩蓋的若有若無的腐臭味,並非來自周德才一人,而是彌漫在整個縣衙後院。
她循著氣味,繞到縣衙後巷一處偏僻的角落。一股濃烈的惡臭撲麵而來,源頭竟是一間從外麵被鐵鏈緊鎖的柴房。
透過門板的縫隙,蘇婉朝裏望去,心跳瞬間停滯。
柴房裏,橫七豎八地擠著十幾個人,個個麵色青紫,嘴唇幹裂,蜷縮在肮髒的稻草上,正發出痛苦而微弱的呻吟。那不是疲憊,而是重病纏身的死氣。
“什麽人!鬼鬼祟祟的!”
一聲厲喝在身後炸響,兩個衙役模樣的爪牙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伸手就要來抓蘇婉的胳膊:“哪來的野丫頭,敢在縣衙後院亂闖,給我拿下!”
蘇婉心頭一緊,正要反抗,一道冰冷的聲音卻先一步落下。
“滾開!”
沈硯之不知何時已站在那裏,麵沉如水。他見蘇婉久不歸席,心中擔憂,便尋了出來。此刻,他隻看了一眼柴房的門鎖和蘇婉煞白的臉色,便明白了七八分。
那兩個衙役被他身上陡然爆發的氣勢震懾住,一時竟不敢上前。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眼神,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文弱書生,而是一尊索命的閻羅。
“普查使在此辦案,你們想造反嗎?”沈硯之亮出令牌,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千鈞之重。
衙役腿一軟,當即跪了下去。
周德才聞訊趕來,看到眼前景象,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強作鎮定,擠出笑容:“大人,誤會,這都是些外地來的流民,生了些病,下官怕驚擾了城中百姓,才……才暫時安置在此。”
沈硯之冷笑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辯解,直接下令:“開鎖!另外,帶我去藥材庫房!”
庫房大門開啟,賬麵上記錄的頂級黃芪、當歸,在現實中卻是一堆堆早已發黴腐爛、散發著惡臭的廢料。
人證物證俱在,周德才的偽裝被徹底撕碎。他渾身顫抖,知道大勢已去,竟撲通一聲跪在沈硯之麵前,從懷裏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根沉甸甸的金條,塞了過去:“大人,下官……下官也是一時糊塗,求大人高抬貴手,這點心意……”
沈硯之看著那根金條,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他想到了那些在柴房裏奄奄一息的百姓,想到了這一路行來所見的民生疾苦。
他接過金條,在周德才驚喜的目光中,反手一揚。
金條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噗通”一聲,精準地掉進了院角的糞池裏,濺起一陣汙穢。
“這,”沈硯之指著糞池,聲音冰冷得像臘月的寒風,“便是你口中的‘民生盛景’?”
周德才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蘇婉此時已顧不上其他,她正跪在柴房裏,為一名氣息微弱的流民診脈。那人身上滾燙,呼吸間帶著一股奇異的腥甜氣。
她的指尖越探,心便越沉,臉色也隨之愈發蒼白。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剛剛走進來的沈硯之,聲音都在控製不住地發顫。
“硯之,這不是普通的風寒……”
她頓了頓,眼中滿是前所未有的驚恐與凝重。
“這種病,脈案上從未有過記載。而且……它正朝著京城的方向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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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名:
1. 模範縣令?我看你是想進糞坑!
2.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的太平盛世好臭啊!
3. 驚天大案!完美政績下,竟藏著一場末日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