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到戶部任職的第一日,就撞上了軟釘子。負責賑災款項的李主事捏著他遞來的預案,手指在 “以工代賑” 四字上反複摩挲,嘴角掛著敷衍的笑:“沈編修,這賑災章程得按規矩來,哪能憑你一個新科進士說改就改?”
沈硯之壓下心頭的不悅,耐著性子解釋:“李主事,烏鎮災民若隻靠賑糧度日,恐生惰性。讓他們參與堤壩修建,既能餬口,又能除後患,實屬兩全之策。”
“規矩就是規矩!” 李主事將預案扔回案上,茶水濺濕了紙角,“賑災銀糧需層層審批,沒有三個月下不來。你啊,還是太年輕,不懂朝堂的門道。”
沈硯之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他知道李主事是趙侍郎的人,這是故意刁難。走出戶部時,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竟讓他生出幾分無力感 —— 空有為民之心,卻處處受製。
回到客棧,蘇婉見他神色凝重,連忙端來剛熬好的銀耳羹:“是不是遇到難處了?”
沈硯之將戶部的遭遇一五一十說出,語氣帶著幾分挫敗:“我原以為考中進士就能做事,沒想到……”
“別灰心。” 蘇婉放下湯碗,從包袱裏取出份賬冊,“這是王掌櫃昨日送來的,裏麵記著烏鎮藥鋪的藥材儲備。我倒有個主意,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她指著賬冊上的 “甘草”“金銀花”,“這些藥材既能入藥,又易種植。我們可向皇上提議,撥部分糧種與藥種,讓災民在修繕堤壩之餘開墾荒地,既能自救,又能為後續災後防疫做準備。”
沈硯之眼前一亮,猛地握住蘇婉的手:“這主意好!既避開了戶部的審批流程,又能長遠解決問題。婉婉,你真是我的福星!”
次日一早,沈硯之帶著新擬的預案入宮麵聖。皇上見他不僅未因戶部刁難而退縮,還想出了更周全的法子,龍顏大悅,當即準奏,還特批了一筆專項藥材款項,讓他直接對接太醫院采買。
訊息傳到戶部,李主事臉色鐵青,卻再也不敢從中作梗。沈硯之趁機抽調了幾名正直的官員,組成賑災小隊,三日後便要啟程前往烏鎮。
出發前夜,沈硯之提著個紅木盒子來到蘇婉房間。燭火搖曳中,他開啟盒子,裏麵放著支赤金點翠的鳳釵,釵頭綴著顆圓潤的珍珠,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這是我托張老掌櫃在京城首飾鋪定製的。” 沈硯之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他拿起鳳釵,小心翼翼地插在蘇婉發間,“婉婉,此次去烏鎮,我不僅要完成賑災事宜,還要接祖母來京城。等我回來,就向皇上請旨,八抬大轎娶你過門。”
蘇婉摸著發間的鳳釵,眼眶瞬間泛紅。從烏鎮的衝喜新娘,到如今他鄭重許諾的妻子,這一路的風雨與扶持,都化作了此刻眼底的星光。她輕輕點頭:“我等你回來。”
沈硯之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溫柔:“此去烏鎮路途遙遠,你在京城要照顧好自己,若有趙侍郎的人來找麻煩,就去找張老掌櫃幫忙。”
“我知道。” 蘇婉靠在他肩頭,“你也要保重身子,賑災之事雖急,卻也別累壞了自己。我給你備了些預防風寒的草藥,都放在你的行囊裏,記得按時服用。”
次日清晨,城門剛開,沈硯之就帶著賑災小隊啟程了。蘇婉站在城樓上,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晨光中,手裏緊緊攥著他留下的平安符。柳雲溪站在她身邊,笑著說:“沈兄定能順利完成賑災,蘇姑娘不必擔心。對了,張老掌櫃讓我轉告你,同仁堂近期要進一批新藥材,你若有空,可去幫忙甄別,也能多認識些京城的藥商。”
蘇婉點頭應下。她知道,沈硯之在前方為百姓奔波,她也要在京城為他守住後方,讓他無後顧之憂。
接下來的日子,蘇婉每日都會去同仁堂幫忙。她憑借精準的藥材辨識能力,很快贏得了藥商們的信任。偶爾遇到趙侍郎的人來同仁堂找茬,張老掌櫃總會出麵化解,還時常跟她講些京城權貴的處事之道,讓她受益匪淺。
半月後,沈硯之從烏鎮送來書信。信中說,賑災事宜進展順利,災民已開始開墾荒地種植藥草,祖母身體康健,不日便會隨護送的官員來京。信的末尾,他還特意提了句:“鳳釵襯你極美,盼早日為你綰發。”
蘇婉握著信紙,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她走到窗邊,望著京城的方向,心裏滿是期待。窗外的玉簪花悄然綻放,一如他們初遇時的烏鎮庭院,隻是如今,他們的未來,早已在彼此的守護中,變得清晰而明亮。
又過了十日,沈硯之帶著祖母和賑災小隊回到京城。皇上聽聞賑災成效顯著,不僅減免了烏鎮三年賦稅,還將沈硯之升為翰林院侍讀,賞賜了一座宅院。
沈硯之剛安頓好祖母,就立刻入宮請旨賜婚。皇上想起他殿試時的擔當與此次賑災的功績,當即準奏,還親自為他們選定了婚期 —— 三個月後的重陽節。
訊息傳到客棧,蘇婉正在整理藥材,聽到喜訊的那一刻,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春桃跑過來抱住她,笑著說:“姑娘,您終於苦盡甘來了!”
沈硯之站在門口,看著淚中帶笑的蘇婉,快步走上前,將她擁入懷中:“婉婉,往後餘生,我定護你一世安穩。”
月光灑進房間,映著兩人相擁的身影。從烏鎮的衝喜緣起,到京華的情定終身,這一路的風雨與堅守,終在此時開花結果。屬於他們的故事,雖已翻過重重篇章,卻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更長遠的未來 —— 那是與君並肩,共看人間煙火的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