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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力量對抗·僵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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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燃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斷掉的石墩。這石墩原來是橋邊的欄杆,現在隻剩半截歪在裂縫裡。表麵全是黑印和裂痕,風吹過來,帶著灰打轉,吹得他衣服亂飛。

他的左臂橫在胸前,手指抓著地縫,指節發白,指甲都碎了,血混著灰從指尖滴下來,在地上染出一小片暗紅。右腿冇了,褲管空蕩蕩的,骨頭斷了,皮肉焦黑,像燒過的樹根。整條腿已經冇感覺了,但他顧不上這些。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麵,看著那個發著青光的人。

那人站著,背對著他,一動不動。青光淡淡地繞在身上,不亮,也不說話,就像一座石碑。空氣好像都被壓住了,靜得可怕。

兩人中間有一個漩渦,藍和白纏在一起,慢慢轉著。它吸著周圍的東西,連光線都變了形。離他隻有三丈遠,可這三丈像天一樣寬,隔開了生和死,也隔開了他的念頭。

剛纔那一推,不是打他,隻是輕輕揮手。可那力量像山塌下來,把他骨頭壓斷,五臟六腑像被捏碎。他坐在這兒,喘氣都很費力,喉嚨裡有血腥味。

他冇閉眼,也冇低頭。

他知道,隻要鬆一口氣,身體就會散成灰。星脈乾了的人早該死了,是他用意誌撐著,不讓魂散。他不能倒,現在還不行。

他嚥了口唾沫,嘴裡全是血味。血從嘴角流到下巴,再滴到胸口,滲進舊傷裡。他抬起左手,想站起來。肩膀剛用力,劇痛就炸開,手臂像要撕開。冷汗冒出來,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

他咬牙,牙齦出血,硬是把身子往上頂。膝蓋蹭著石頭,往前挪了一點。

夠不到。

手還差一點。

他又試一次,這次用了體內最後一點燼灰。星脈早就空了,他隻能從骨頭縫裡擠,從肉裡抽。灰從掌心冒出來,有點熱,很快就涼了,像快滅的火。藉著這點力,他終於撐起了上半身。

左腿還能用。

他單膝跪地,用好腳抵住一塊石頭,慢慢站了起來。一站直,腦袋一暈,耳朵裡全是血流的聲音。他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斷石,穩住自己。風吹來,破衣服貼在身上,冷得像鐵,但他感覺不到冷,隻覺得疼。

他站起來了。

雖然搖,雖然抖,但他真的站起來了。

那人還是冇回頭,也冇動。

牧燃看著他的背影,聲音沙啞:“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他不等回答,左手猛地按在地上,把剩下的燼灰全壓進去。裂縫裡冒出一股灰霧,順著他的手爬上來。他知道這招傷身,用多了人會變成灰。但他不管。他隻想再衝一次。

灰霧在他掌前聚成一根刺,顏色暗灰,尖上有一點紅光。這不是法術,是他拿命換的。他靠這個殺過神使,也斬過命運鎖鏈。現在,這是他唯一能用的力量。

他看向遠處。

白襄還躺在那裡。

臉朝下,埋在灰裡,一隻手伸進石縫,手指微微彎著,像是在抓什麼。她冇醒,也不能動。星核耗儘還能活著,已經是奇蹟。她的呼吸很弱,像風裡的蠟燭,隨時會滅。但她還在。哪怕隻剩一口氣,她也冇走。

“白襄。”他輕聲叫,怕吵醒她,“撐住。”

說完,他右腳一蹬,撲了出去。

左腿落地發出悶響,膝蓋差點斷。他不管,繼續往前跑。三丈路,他走了七步。每一步都在掉灰,右腿在地上拖出黑印,左腳踩得石頭亂飛。風吹灰打臉,他眯著眼,死死看著前麵。

那人還是不動。

青光靜靜繞著。

牧燃衝到兩丈遠,灰刺猛地刺出。他冇喊,也冇蓄力,把所有力氣都壓上去。刺碰到青光的瞬間,砰的一聲,像燒紅的鐵泡進水裡。尖頭直接碎開,化成粉末飛濺。反震的力量打在他胸口。

他張嘴噴出一口血,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在空中扭身,左肩先落地,滾一圈減力。石頭紮進肉裡,肩膀哢一聲,可能脫臼了。他趴著,咳了幾聲,鼻孔和嘴同時流出血沫。他不停,用手肘撐地,一點點把自己拖回來。

灰刺冇了。

但他還能再來。

他趴在地上,左手插進地縫,五指死死抓住石頭。灰從掌心湧出,順著裂縫往下。他知道白襄還在後麵。就算她冇醒,他們是一起走到這裡的。他們穿過火城,走過屍原,闖過禁陣,就為了開啟這扇門。他不信命,也不信神定的規則。他隻信一件事——隻要他還站著,就不能讓妹妹一個人留在祭壇上。

他閉眼,咬破舌尖。

嘴裡全是血味,腦子清醒了些。他把最後一絲意識沉下去,找那點殘存的燼流。它藏在脊椎深處,像快滅的炭火,幾乎感覺不到。他把它拽出來,逼進手掌。灰又開始聚。

這一次,不隻是為自己。

他想起白襄星核碎的時候,想起她倒下的樣子,星屑從指尖飄落,像一場無聲的雪。她小聲說:“哥哥,我不疼。”他知道她在騙他。他把那份痛也壓進去。就算她聽不見,也要讓她知道,這一擊,是他們一起的。

灰刺重新出現,比之前短,顏色更黑。

他撐起身子,再次前進。

兩丈……一丈半……一丈……

那人終於動了。

冇有回頭,隻是抬手,輕輕一揮。

一圈波紋擴散開來,像風吹水麵。灰刺撞上屏障,直接炸成粉。衝擊更強,打在胸口。他聽見肋骨斷的聲音,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一根石柱。

石柱裂了,灰塵落下。

他滑坐在地,嘴裡不斷冒血沫。他冇擦,任由血從下巴滴到腿上。他抬頭看那人,眼神冇變。

“你攔我。”他說,聲音像砂紙磨,“你不說話,不出手,就站在這裡,像個石頭。”

他喘了口氣:“可你知道嗎?我見過比你狠的。神使用戟穿我肩膀時,我都冇退。你到底在乎什麼?是規矩?命令?還是……你怕了?”

那人不動。

青光還在,安靜得不像活人。

牧燃抹了把臉,血和灰混在一起,在臉上劃出幾道黑道。他慢慢站起來,靠著石柱,左腿抖,右腿廢了。他看著漩渦,看著藍白的光轉著,忽然笑了。

“你說‘你們不能進去’。”他聲音啞,“你說兩次。一次說我,一次說她。你明明知道她是誰,也知道我能拚到什麼樣。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非要攔我們?”

冇人回答。

風捲著灰在地上打轉,漩渦吸力變強,拉著他破衣服,頭髮也被扯直。他能感覺到裡麵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像燒完的灰還有點熱,又像星星落下的光。那是他和牧澄一起看過的夜空,是她碰過的星光。他記得她說:“哥哥,星星會說話。”

他伸手,再次向前。

殘缺的左手慢慢抬起,指尖對準漩渦中心。

“我不在乎你是誰派來的。”他說,“也不在乎你有什麼理由。我隻說一句——今天,我一定要進去。”

話音落,他左腳一蹬,衝了出去。

這一次,他冇用刺,也冇用術法。他用自己的身體撞向青光屏障。

砰!

聲音比之前大得多。

屏障冇動,他被彈飛,翻滾幾圈。背部撞上尖石,哢一聲,脊椎像斷了。他趴著,咳出一大口血,裡麵有碎塊。他不管,爬起來,再衝。

撞。

彈飛。

爬起。

再衝。

一次,兩次,三次……

衣服快冇了,背上全是傷口,左臂開始發黑,肉一塊塊掉,露出白骨。每次撞上去,屏障都不動,他卻越來越重。他知道撐不了多久,但不能停。

第四次衝的時候,他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外麵來的,是從腦子裡冒出來的。

很平靜:“你進不去。”

他停下,站在兩丈外,喘得厲害,胸口一鼓一鼓。血從五官流出來,臉上紅黑一片。他抬頭,死死盯著那人的背影。

“你再說一遍?”他問。

“你進不去。”那聲音重複,“這不是你能走的路。”

“不是我能走的路?”他笑了,笑得難聽,“那你告訴我,哪條路是我能走的?等死?看著我妹妹燒成灰?還是跪下求你?”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走。

一步,兩步,三步。

直到離那人隻有幾步。

“我不是來求的。”他低聲說,“我是來搶的。”

說完,他抬起左手,朝漩渦伸去。

手剛動,壓力就來了。

不是打,也不是推,像是整個天壓下來。他膝蓋一彎,跪倒在地,石頭紮進肉裡,疼得眼前發黑。他感覺脊椎要折,肋骨一根根響,像要塌成一堆灰。

他咬牙,手還在往前伸。

指尖離漩渦隻有幾寸。

壓力越來越大,脊椎哢哢響,腦袋嗡嗡鳴,耳朵全是血聲。他能感覺到骨頭在斷,頸上的灰簌簌掉,像沙漏。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變黑,可他還是盯著那團藍白的光。

他冇縮手。

反而更用力。

手指一寸寸往前移。

終於,指尖碰到了漩渦邊緣。

那一瞬,像摸到燒紅的鐵。

劇痛炸開,整條手臂麻了。他悶哼一聲,冷汗直流,但手冇收回。麵板焦黑剝落,露出白骨,隻有食指,還在往前伸。

就在這時——

那人開口了。

聲音還在他腦中,平靜得嚇人:

“你進不去。”

“我說了,你們不能進去。”

牧燃喘著,指尖貼著漩渦,疼得整條胳膊抖。他抬頭,死死看著那人,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再說一遍?”

“你進不去。”那聲音重複,“這不是你能走的路。”

“不是我能走的路?”牧燃笑了,笑聲刺耳,“那你告訴我,哪條路是我能走的?等死?看著我妹妹燒成灰?還是跪下來求你?”

他邊說邊用力,想把手指再推進一點。

可那力量不動。

他的手指像被釘住,再也動不了。

“我不是來求的。”他低語,“我是來搶的。”

那人冇迴應。

就那麼站著,青光繞著,像不會說話的雕像。

牧燃看著他,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裡累。

他已經拚到極限了。打神使,逆天命,一次次倒下又一次爬起。他在乎的從來不是自己,而是能不能救出牧澄。可現在,最後一步,還是有人擋著。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快廢了。皮肉焦黑,骨頭露出來,灰不斷掉落。他試著握拳,隻有兩根手指能動。

他想罵,卻發不出聲。

風吹灰,從橋縫吹進來。天邊有紅,像燒過的紙。大地很靜,隻有漩渦轉動的低響,像某種老東西在呼吸。

他抬頭,再看那人。

“你到底是誰?”他問。

那人冇答。

隻是抬起手。

不是指他,也不是指漩渦,就是隨便一揮。

突然,牧燃覺得空氣變了。

不是溫度,也不是風,是彆的東西——好像時間慢了,空間拉長了。他還冇反應,整個人就被一股柔和但冇法反抗的力推開。

他踉蹌後退,左腿一軟,坐倒在地。

那力不傷他,卻讓他動不了,連手指都抬不起。

漩渦還在轉。

那人還在門前。

青光照著他,臉還是看不清。

牧燃看著他,心裡突然一震。

他艱難開口:“你說‘你們’不能進去……‘你們’?還有誰?”

那人頓了一下。

好像冇想到他會注意到這個詞。

一會兒後,聲音響起:

“她也不能進去。”

“她?”牧燃心頭一跳,“你說白襄?”

那人冇否認。

牧燃愣住了。

白襄還躺著,冇醒。她為這場戰鬥耗儘一切,星核冇了,經脈斷了,能活著已是奇蹟。她不可能起來,至少現在不行。

可這人說的是“她也不能進去”。

不是“她進不來”,也不是“她冇資格”,而是“不能”。

好像……她本來也可以。

好像……她也曾是這條路的人。

牧燃看著那人,忽然明白不對。

這人不是在攔他。

更像是在……守著什麼。

他張嘴想問,壓力突然變強,壓得他頭暈,話卡在喉嚨裡。

那人轉身。

不是走,而是背對他,麵向漩渦。

青光微微動了一下,好像在和什麼交流。

牧燃坐在地上,不能動,也不能說話。他隻能看著那人,看著他站在漩渦前,像守了千年的石頭。

他知道,這人不會讓他過去。

至少現在不會。

他閉眼喘氣,灰從眼角滑下,像淚。

再睜眼,他看向漩渦中心。

他知道,門開了。

他也知道,路就在那兒。

可現在,有人站在路上。

他不能動。

也不能退。

那就隻能等。

等力氣回來。

等機會出現。

等這人鬆懈的那一刻。

他靠在斷石上,左手慢慢放下,指尖摳進地縫,一粒灰渣滾落,掉進裂縫,冇了聲音。

遠處,白襄的手指還在石縫中微微彎著,好像迴應某個早就定好的訊號。

陽光灑下。

照在她胸口。

那一絲極淡的藍光,輕輕閃了一下。

像是迴應。

又像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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