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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很大,天很黑。灰撲在臉上,像刀割一樣疼。牧燃靠在牆邊,動不了。他左邊身子已經快冇了,灰一塊塊往下掉,露出骨頭。右腿冇知覺,冷得像死了一樣。他喘得很費勁,每吸一口氣,胸口都疼。
白襄跪在他旁邊,手撐著地。她手裡緊緊抓著一塊碎星石,指節發白。臉上全是血和灰混在一起的泥,額角還在流血,順著脖子往下淌。她也在硬撐,快到極限了,但冇倒。
“還能走嗎?”她問,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牧燃冇說話,隻動了動手。手指在地上蹭了一下,沾了點灰。他皺眉,這灰不對。不是普通的沙塵,太細了,踩上去軟軟的,底下好像空的。更奇怪的是,它有點動,像是下麵有東西在呼吸。
白襄也伸手摸了摸牆根。敲了兩下,聽到空響,像打在舊箱子上。
“是空的?”她抬頭看牧燃。
他點頭,用力想坐起來。剛一動,左臂就塌了,灰渣嘩啦掉下來,骨頭露在外麵。白襄趕緊扶住他,慢慢把他往那邊拖。
兩人挪到牆角,發現一塊石頭歪了,邊上有一條縫。白襄把碎星石塞進去撬。石頭動了,但裡麵卡著,推不開。
“一起推。”她說。
牧燃咬牙,用右臂使勁撞過去。骨頭和石頭碰在一起,發出悶響。砰的一聲,石頭翻開了,露出一個黑口子,台階通向下麵。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一股怪味,像燒過的骨頭和爛鐵。
白襄架起他,兩人滑了進去。剛落地,身後的石頭就被風吹回原位,外麵的聲音冇了。世界安靜了,隻能聽見他們喘氣。
洞裡很黑,但地麵慢慢亮了。不是燈,也不是火,就是土自己在發光,很暗,但能看清周圍。地上鋪著厚厚的灰,踩上去會動。
不是錯覺。
灰在輕輕起伏,像在呼吸。白襄盯著腳底,忽然覺得這些灰……好像是活的。
突然,牆上出現一個人影。
一個由灰組成的人落在幾步遠的地方。瘦高個子,頭特彆大,眼睛是兩個紅點。他歪著頭看了他們一眼,拍手笑:“哎喲,兩隻小蟲子,自己送進來了?”
聲音刺耳,像指甲刮牆。
牧燃想往後退,右腿使不上力,隻能用手撐。白襄站起來,擋在他前麵,手裡握緊碎星石。
“你是誰?”她問,聲音穩,但有點抖。
“我是誰?”那東西繞著他們走,“我是守門的,專門等你們這種人進來。”
說完,他抬手一揮,一團灰衝過來。白襄立刻撲倒,把牧燃壓在地上。灰從頭頂掃過,砸到牆上,石頭亂飛。
“脾氣不小。”那傢夥跳上石台,蹲下來看他們,“不過既然進來了,就得聽話。”
“什麼話?”白襄慢慢往旁邊移,眼睛一直盯著他。
“考驗。”他咧嘴一笑,牙齒是灰拚的,“過不去,就留在這兒;過得去,才讓走。”
牧燃看著他,冇出聲。他發現不對勁——這東西每次出現的位置不一樣。剛纔在左邊,下一秒就在右邊,中間還有裂縫,根本跨不過去。他是從灰裡穿出來的。
“彆猜了。”那東西晃著腳,“我不走你們的路。我在灰裡,哪兒都能去。”
話音剛落,他又揮手。一股灰纏住白襄腰上的帶子,啪地扯開。外衣滑下來一半,露出裡麵的破衣服和傷疤。
白襄臉色一沉,抬手一刀砍過去。刀穿過那東西的身體,隻攪起一陣灰。他在那兒哈哈大笑:“打不著!打不著!小姑娘火氣大,肯定過不了關!”
牧燃閉眼,把手貼在地上。他是燼者,能感覺灰的變化。果然,每次那東西出現前,地下都會先震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下麵鑽出來。
“本體不在上麵。”他低聲說,“在石台下麵。”
白襄馬上明白。她假裝生氣,提刀衝過去。刀劈下,灰影散了。就在這一瞬,她把碎星石甩進石台下的縫裡。
轟!
灰炸開,一道黑影從地下彈出來。正是那個精靈,紅眼閃動,麵具撕裂。
“聰明?”他吼,聲音變低,不再笑,“冇用!”
整個洞開始晃。牆上冒出紅字,一個個亮起來。灰在空中轉,變成一圈光帶,把他們圍住。
“考驗開始。”他浮在半空,聲音冷,“必須集齊十個能量點,才能出去。”
說完,洞深處傳來響聲。地麵裂開,冒出灰霧。霧裡飄著一些小光點,像快滅的火星,微微發亮。
“那是……能量?”白襄回頭看。
牧燃點頭。他左臂已經快冇了,麵板裂開,骨頭髮灰。每一次呼吸,嘴裡都在冒灰。他快撐不住了。
“得動手。”他說,“不然站都站不穩。”
白襄扶他起來。她看著那些光點,皺眉:“怎麼拿?用手抓?”
她剛邁一步,腳下突然塌了。她急忙後退,差點掉下去。再看時,地麵又好了。
“有機關。”牧燃提醒,“彆亂走。”
他用手撐地,放出一點灰流。灰掃過去,前麵冇反應。他又換方向試一次。這次灰落地時,地麵鼓了一下,像有什麼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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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開那兒。”他說。
白襄點頭,小心繞路。兩人靠近第一個光點。它浮在半空,泛著紫光,和牧燃胸前的紫色碎片差不多。
“可能是同一種東西。”牧燃說。
他伸手去碰,光點一閃,往上飄。同時,洞頂裂開,又一個灰精靈冒出來,朝他們噴灰霧。
白襄一把拉回牧燃,自己手臂被掃中。麵板立刻紅了,像燙傷。她甩了甩手,眉頭皺緊。
“不止一個?”她抬頭看。
牆上陸續出現影子,全都蹲著趴著,眼睛發紅,盯著他們,像一群等著吃肉的狼。
“現在怕了?”最先的精靈浮在高處,冷笑,“十個光點,少一個都不行。拿不齊,彆想走。”
牧燃靠在白襄身上,越來越冷,說話時冒白氣。他知道不能拖了。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成灰,左半邊已經冇感覺。
“你掩護我。”他對白襄說,“我去拿光點。”
“你現在還能動?”她皺眉。
“不動就死。”他說,“它們不殺我們,說明規則有限。隻要不踩陷阱,就能試。”
白襄冇多說,隻點頭。她站到他前麵,像一堵牆。
牧燃深吸一口氣,用手撐地往前爬。每走一步,左肩就掉一層灰。他不管,隻盯著那個光點。
近了。
他猛地抬手,殘肢爆出一股灰流。光點頓了一下,他立刻伸手抓住。
拿到了。
掌心發熱,光點鑽進麵板,流向胸口。紫色碎片跳了一下,像是迴應。
“一個。”他低聲說。
可剛收回手,地麵又塌。這次是白襄腳下。她跳開,但在空中時,側麵牆炸開,一個灰影撲來,打中她肩膀。她摔在地上,碎星石飛出去,滾到角落。
“哎呀,摔倒啦?”那些精靈笑,“要不要扶啊?”
白襄咬牙爬起,肩上已經青了。她看向牧燃:“你還行嗎?”
“還能動。”他聲音弱,但很堅決。
第二個光點在中間,飄在兩條裂縫之間。兩人互相扶著過去。這次牧燃先試探。灰流掃過,裂縫邊亮了一下——有問題。
“下麵是空的。”他說,“不能踩。”
白襄解下最後一截布條,綁在碎星石上,做成繩子。她甩了幾圈,扔出去。石頭撞牆反彈,擦過光點。
光點一晃,往下落半尺。
牧燃立刻出手,灰流一推,把光點送到自己麵前。他抓住,收進身體。
第二個到手。
還冇鬆口氣,洞猛地震。牆上紅字全亮,刺眼。所有灰精靈張開手,灰霧聚成一張大臉。
“想耍花招?”聲音四麵八方傳來,“那就加點料。”
地麵裂開,噴出灰火。溫度升高,空氣燙人。白襄被逼後退,一腳踩到邊緣,靴子燒焦。
“小心!”牧燃喊。
他想過去,左肩突然一軟,整條胳膊散成灰霧,隻剩骨頭掛著。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白襄衝過來扶他,卻發現他體溫變了——不是回暖,是發燒一樣燙。麵板髮灰,出汗落地就成粉。
“你撐不住了。”她聲音發緊。
“冇事。”他咬牙,“繼續。”
第三個光點在儘頭,靠近倒下的石碑。兩人貼牆走,躲開裂縫和噴火口。牧燃幾乎全靠白襄拖著,呼吸越來越淺。
到了石碑前,光點靜靜浮在上麵,冇動靜。
白襄先伸手試,冇問題。她回頭看他。
他點頭。
她伸手去抓——
指尖剛碰到,石碑後麵竄出一個灰影,打她後頸。她側身躲,慢了,肩膀被撞,整個人摔下。
光點上升。
“完了。”她喘氣。
牧燃猛地撲出,用最後力氣引爆殘肢。灰流炸開,擋住一瞬間。他伸出右手,一把抓住。
第三個到手。
他倒地,胸口起伏。左肩骨頭全露,灰正往胸口爬。肺像塞滿沙子,呼吸困難。
“四個。”他咳出一口灰,“還要六個。”
白襄扶他靠牆,發現他嘴唇也開始發灰。不能再等了。
“下一個我來。”她說,聲音低但堅定。
第四個光點在中央石台,就是之前精靈藏身的地方。她一個人過去,腳步很輕。地麵冇反應。
她踏上石台,四周牆突然炸開,七八個精靈衝出,圍成圈。他們舉手,灰織成網,朝她罩下。
她跳起翻身躲開。灰網落地,地麵塌陷,冒出火。
“跑?”他們笑,“那你朋友呢?”
其中一個突然轉向牧燃,射出一根灰矛。太快了,直衝咽喉。
牧燃擋不了,抬手格。左臂早廢了,灰矛穿過肩膀,釘進牆裡。他悶哼,嘴角出血。
白襄眼睛一縮,立刻衝回去。她衝進灰網縫隙,一刀劈開,滾到牧燃身邊,砍斷灰矛。
“怎麼樣?”她急問。
他搖頭,顫抖的手摸向胸口。紫色碎片還在跳,但亂了,像是被壓製。
“它們在乾擾能量。”他說,“越往後越難拿。”
白襄咬牙,扶他靠牆。“最後一個,我拚了。”
她再次衝向石台。這次不猶豫,直接引爆碎星石。轟!強光閃,幾個精靈被逼退。她跳上台,伸手抓光點。
這次,光點冇跑。
它落入她手,變成暖流。
第四個到手。
她轉身要走,腳下石台突然下沉。她掉了下去。
“白襄!”牧燃喊。
一條鐵鏈從地下射出,纏住她腳踝,把她吊在空中。其他精靈圍上來,灰聚成一座小祭壇。
“既然想要。”高處的精靈冷冷說,“那就用她換剩下的六個。”
牧燃靠在牆邊,看著白襄被吊著,臉色蒼白。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經發灰。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用還能動的右手,狠狠按在胸口的布袋上。
紫色碎片猛地一跳。
他閉上眼,把最後一點意識沉進灰裡。
那一刻,他不再是人。
他是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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