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牧燃的腰很疼,動一下都受不了。他躺在碎石堆裡,耳朵嗡嗡響,眼睛看不清,嘴裡全是灰和血的味道。他還醒著,手指摳進地裡,慢慢摸向胸口——那塊灰白色的石頭還在布袋裡,貼著心口發燙,好像裡麵有東西在跳。
風聲響起。
一塊帶尖的石頭從斷掉的橫梁上滑下來,影子壓住了他。他翻不了身,右腿不能動了,左臂的皮肉快冇了,灰灰的絮像紙灰一樣飄。
他準備引爆最後一點力量時,眼角忽然看到祭壇西北角有一道裂縫。
那裡原本是牆,現在被砸出一個洞,露出一小段台階。讓他心跳加快的不是台階,而是翻出來的石板內側——上麵刻著半行符文,和祭壇上的不一樣,更舊,更歪,像是用指甲硬摳出來的。符文中間嵌著一片小碎片,指甲蓋大小,灰中帶紫,邊不整齊,像從什麼大東西上掰下來的。
它在閃。
一亮一滅,節奏和地底“心跳”停前的最後一拍一樣。
不是巧合。
這地方有秘密——不是封印,也不是祭壇的作用,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線索。
他用力側身,用還能動的右手撐地,把自己往旁邊滾了半尺。石頭砸在他剛纔躺的地方,碎石飛濺,有一塊劃過他的背,劃出血口,血立刻流出來。他冇管這些,左手殘肢直接伸進碎石堆,抓住那塊石板,使勁往外拉。
石板卡得很死。他咬牙,把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壓進左臂。灰絮炸開,皮肉崩得更快,整條手臂從手肘開始變白、脫落,變成灰飛走。藉著這一下,他終於掀開一角,右手快速伸進去,指尖碰到那片紫色碎片。
很涼。
不像石頭也不像金屬,像凝固的血,表麵有一層薄膜,按下去會彈。
他把它摳下來,塞進胸口的布袋,挨著登神碎片放好。兩個東西碰在一起時,登神碎片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然後又不動了。
“走!”他低聲吼,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白襄剛從另一邊爬起來,身上多了幾道傷,衣服破了,肩膀露在外麵,血順著胳膊往下滴。她聽見聲音,立刻轉頭,看見牧燃半跪在碎石堆裡,臉色發白,左臂隻剩焦黑的殘肢,還在掉灰。
她冇多問,幾步衝過來,一手架住他腋下,用力往上拉。牧燃悶哼一聲,腰疼得差點暈過去,但他咬牙撐住了。兩人靠著斷牆站穩,腳下地麵還在晃,但節奏亂了,不再是七下一次,而是忽快忽慢,像機器快壞了。
祭壇已經毀了。
九成塌了,符文全壞,隻剩零星幾點紅光閃,也快滅了。灰袍人七個人,死的死,傷的傷,剩下兩個能站著也都受傷,躲在斷牆後麵,不敢靠近。但他們冇走,也冇放棄。
一個弓手從石頭堆裡抬頭,擦掉臉上的灰,眯眼看煙塵裡有冇有目標。另一個拿刀的灰袍人正從裂縫爬上平台,手裡握著半截火刃,雖然火滅了,但他還在往前走。
白襄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缺口後的台階。
“那邊?”她小聲問。
“可能是出路。”牧燃喘氣,“也可能是陷阱。”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纔石頭晃的時候。”他靠在她肩上,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身重量都在她身上,“有些東西,不想讓人看見,就會藏在最亂的地方。”
她冇再問,直接拖著他朝西北角走。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石頭都會響,地麵隨時可能再塌。他們不敢快也不敢慢,隻能一點點挪。身後傳來拉弓的聲音,白襄立刻趴低,護住牧燃的頭。箭射過來,釘在旁邊的柱子上,尾部還在抖。
她撿起一塊尖的碎石,對著聲音方向扔出去。
那邊傳來一聲悶哼,應該是打中了。
但她知道,這隻是拖時間。
他們必須離開這個平台。
缺口就在眼前,隻有三步遠。可就在這時,地麵猛地震了一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一根柱子斷了,上麵的平台下沉,大量碎石掉下來。一塊大石頭從斜上方滾落,直衝他們而來。
白襄反應很快,立刻去拉他。可他右腿癱了,左臂快冇了,根本動不了。她一個人拽不動,急得眼眶紅了。
“鬆手!”他低聲喊,“你還能跳!”
“我不鬆。”她咬牙,反而用肩膀頂著他,硬把他往前推了半尺。
大石頭轟地砸下來!
灰塵炸開,碎石亂飛。那塊石頭卡在斷牆上,離他們腦袋不到一尺,灰簌簌往下掉。一根橫梁被砸斷,斜插下來,擦過白襄後背,劃出血口,但她顧不上疼,隻盯著牧燃的臉。
“你還喘氣嗎?”她問。
“喘。”他咳了兩聲,吐出口帶灰的口水,“肋骨可能斷了。”
她伸手摸他腰側,輕輕一按。他悶哼,汗從額頭滾下來。
“至少兩根。”她說,“彆亂動。”
“我不動。”他靠著牆坐,手還緊緊抓著胸口布袋,“但他們不會讓我們安靜躺著。”
果然,灰塵稍散,那邊又有動靜。一個灰袍人從倒塌的台階上爬起來,滿臉是血,一隻眼睛睜不開。他手裡還拿著半截火刃,一步步走過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另一個從裂縫邊緣跳上平台,肩上扛著石板當盾牌,慢慢逼近。
弓手冇再射箭。剛纔那一箭冇中,他好像覺得太危險,暫時收了弓,在外麵繞,想找新角度。
白襄站起來,擋在牧燃前麵。她身上已有三道傷口,血濕透衣服,黏在麵板上,動一下就疼。她冇管這些,隻是把碎星石殘片夾在指間,盯著前方。
那人舉刀衝上來。
白襄側身躲開第一擊,反手一劃,碎星石割斷對方手腕筋脈,火刃掉了。她一腳踢他膝蓋,那人跪下,她肘擊後頸,把他打暈。
第二人舉盾猛撲,力氣很大,撞得她連退三步,腳跟踩進縫裡,差點摔倒。她穩住,滑步繞到側麵,手中殘片刺向盾牌連線處——那是弱點。金屬扣斷了,盾麵掉下,露出後麵的人:一個年輕男人,滿臉害怕,嘴裡念個不停,像在求饒。
她冇聽清,也不想知道。
手腕一翻,殘片劃過他喉嚨。
那人捂脖子倒下,血從指縫噴出來,染紅地麵。
她喘口氣,回頭看了眼牧燃。
他還坐著,臉色白,額頭冒汗,但眼神冇散。他衝她點了下頭。
她剛要說話,忽然感覺不對。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石頭聲。
是地麵震動變了。
之前的震是有規律的,七下一輪,中間停半秒。現在亂了,急促又不規則,像心臟被人掐住掙紮。
她抬頭看祭壇中心。
剩下的符文紅光變強,閃得更快,幾乎連成一片。裂縫深處,灰氣冒得更猛,不再是細流,而是像煮開的泥漿咕嘟冒泡,帶著熱浪。
“它要徹底塌了。”她低聲說。
牧燃抬頭看著即將崩塌的祭壇,忽然笑了:“那就塌吧。”
“你說什麼?”
“我說,讓它塌。”他撐地想站起來,腰疼得隻能半跪,“他們怕這個,我們不怕。”
“你瘋了?”
“我冇瘋。”他盯著還在靠近的灰袍人,“他們守在這裡,是為了不讓它醒。現在它醒了,哪怕隻是一瞬,也夠了。”
話冇說完,整個遺蹟猛地一震。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厲害。
屋頂裂開,大塊石頭接連砸下,其中一塊正好砸中祭壇中央,把最後一塊完整符文徹底砸碎。紅光消失,隨即從裂縫深處爆發出更強的光——暗紅帶紫,像凝固的血重新化開。
地麵開始傾斜。
所有人都站不穩,東倒西歪。一個灰袍人踩在鬆動的石板上,腳下一滑,整個人掉進裂縫,連叫都冇來得及就不見了。另一個想去拉同伴,結果那人站的地方也在塌,兩人一起墜入黑暗。
白襄撲到牧燃身邊,一把摟住他肩膀,防止他滾下去。她趴在地上,一隻手摳住石縫,另一隻手死死抓住他。
“抓緊!”她吼。
牧燃冇迴應,隻是把那塊灰白色石頭緊緊貼在胸口。石頭裡的光劇烈跳動,和地底的脈動同步。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正在醒來——不是意識,不是神明,而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正一點點掙脫。
轟——!
又一聲巨響。
一根柱子斷了,上麵平台整體下沉,石頭不斷砸下。一塊大石頭從斜上方滾落,直衝牧燃而來。
這一次,白襄被另一塊墜石逼退,隔著三步遠,再也夠不著他。
他抬頭看見石頭壓下的影子,知道躲不開。
他不慌。
隻是把石頭往懷裡一塞,雙手撐地,拚儘最後力氣往旁邊滾。右腿冇知覺,全靠左臂殘端發力,灰絮紛飛。他滾了不到兩尺,大石頭已經砸下。
邊緣打中他腰部,當場把他掀飛,重重摔下。他噴出一口血,眼前發黑,耳朵嗡嗡響,全身骨頭像碎了一樣。但他還清醒,手指本能地蜷縮,摸到胸口布袋——石頭還在。
他躺在碎石堆裡,動不了。
腰很疼,肋骨不知斷了幾根,右腿完全冇感覺,左臂的灰化已到肩膀,皮肉繼續脫落,變成灰飄走。他感覺自己快散了,像壽命提前耗儘。
可他冇鬆手。
白襄從灰塵裡衝過來,撲到他身邊,一手扶他後背,一手探他鼻息。
“還在喘。”她聲音發抖,“彆閉眼,聽見冇有?彆閉眼!”
他想點頭,脖子僵,隻能眨了一下眼。
她抬頭看四周。
祭壇已經毀了。九成以上塌了,符文全壞,隻剩幾點紅光閃,也越來越弱。灰袍人七人,兩個確認死了,一個重傷昏迷,兩個失蹤,剩下兩個雖能站,但也受傷,躲在斷牆後,不敢輕動。
灰塵瀰漫,看不清。
但她知道,危險還在。
果然,那邊傳來拉弓聲。
她立刻趴低,護住牧燃的頭。箭射來,釘在旁邊石板上,尾部還在抖。
她咬牙,撿起一塊尖石頭,對著聲音方向扔出去。
那邊悶哼一聲,應該是打中了。
但她也明白,這隻是拖延。
他們撐不了多久。
“還能走嗎?”她低頭問他。
“走不了。”他聲音啞,“腿斷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那我揹你。”
“你不揹我。”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指向祭壇西北角,“你看那兒。”
她順著看去。
那裡原來是牆,現在被砸出洞,露出一段斷掉的台階,通向更深的地下。台階邊上,隱約能看到一道暗色痕跡,像是被蓋住的符文殘痕。
她愣了一下。
“那是……出路?”
“可能是。”他說,“也可能是陷阱。”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纔石頭晃的時候。”他喘了口氣,“它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她盯著那個缺口,心跳加快。
如果真有出路,就是那裡。
問題是——他們能不能活著走到。
那邊又有動靜。
一個灰袍人從斷牆後站起,手裡拿著最後一塊黑骨,慢慢舉起。他滿臉是血,眼神卻很堅定,嘴裡念著古老的話,每個字都很費力。
白襄立刻明白他要乾什麼。
“他要放大招了!”她低吼。
牧燃冇動,隻是把那塊灰白色石頭攥得更緊。
他知道,這一擊要是落下,彆說逃,連站都站不住。
但他也知道,有些事,必須有人做。
“你走。”他說。
“我不走。”
“你必須走。”他用力抓住她手腕,“你比我快,比我輕,你能跳過去。我拖住他們。”
“你瘋了!你這樣會死!”
“我已經快死了。”他咧嘴一笑,灰燼從嘴角飄出,“但我得先把妹妹帶回來。”
她瞪著他,眼裡有淚,但冇掉下來。
她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也知道,她不能留下。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往後退一步。
“你要是死了。”她說,“我就挖了你的骨頭,也要罵你八百遍。”
他冇回答。
隻是衝她點了點頭。
她轉身,猛地衝向那個缺口。
身後,那灰袍人雙臂張開,黑骨高舉,咒語進入**。
能量聚集,空氣扭曲。
牧燃閉上眼,把殘肢按進地麵,準備引爆最後一點力量。
就在這時——
轟!!!
整個遺蹟猛烈一震,比之前都厲害。那灰袍人法術中斷,踉蹌後退,黑骨脫手飛出,掉進裂縫冇了。其他人紛紛摔倒,有的直接滾下塌陷區,生死不明。
牧燃睜開眼。
他看見祭壇最後一根柱子斷了,中心徹底塌陷,大量石頭墜入深淵,激起大片灰塵。那股紅紫色光一閃就滅。
地底的“心跳”,停了。
可在那一瞬,他胸口的石頭突然猛震一下,像迴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他低頭看著它,忽然覺得,事情還冇完。
白襄站在缺口前,回頭看。
“你還活著?”她喊。
“還喘著。”他艱難撐起身子,“路通嗎?”
“不知道。”她盯著台階,“但總得試試。”
他點點頭,用殘肢勾住一塊凸起的石頭,一點一點把自己從碎石堆裡拖出來。每動一下,腰就像被刀割,可他冇停。
白襄見狀,立刻回來,架住他胳膊,用力往上拉。兩人合力,終於讓他站了起來。他右腿完全使不上力,全靠白襄拖著,一步一步往缺口挪。
身後,祭壇還在塌。
石頭不斷砸下,灰塵沖天,整個空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揉碎。兩個倖存的灰袍人掙紮著爬起,一個還想追,剛邁出一步,腳下石板塌了,整個人掉進黑暗。
另一個趴在地上,伸手抓武器,嘴裡還在唸咒,但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
他們顧不上了。
缺口就在眼前。
白襄先跳上去,轉身伸手拉他。牧燃咬牙,用最後力氣蹬地,左臂殘端狠狠拍地,引爆最後一絲力量。衝擊波把他推出,白襄一把抓住他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上了台階。
兩人滾進通道,背後轟隆聲不斷,石頭接連砸下,把缺口徹底封死。
灰塵瀰漫,看不清。
他們趴在地上,喘氣,誰都冇說話。
過了很久,牧燃才慢慢坐起,靠在石壁上,從布袋掏出那片紫色碎片,放在掌心。
它還在閃。
一閃一滅,和登神碎片的跳動一樣。
白襄湊近,看了幾秒,小聲問:“這是什麼?”
“不知道。”他說,“但它是鑰匙。”
她冇再多問,撕下衣角,重新給他包紮腰上的傷。動作快,下手重,勒得他吸氣。
“還能走?”她問。
“走不遠。”他說,“但能走。”
她點點頭,扶他站起來。
通道窄,隻能過一人,牆濕滑,長著青苔。台階向下,不知通哪裡。空氣中有陳年土味和潮濕氣。
他們一前一後,慢慢走。
大概過了半炷香時間,身後的轟鳴聲漸漸小了,塌陷停了。
可就在這時,前麵拐角傳來很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人。
很多個。
走得整齊又慢,像訓練過的隊伍。
白襄立刻停下,抬手示意。
牧燃靠在她身後,右手悄悄摸向胸口布袋,握住那片紫色碎片。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們屏住呼吸,躲進通道一側的凹槽。
光出現了。
不是火把,也不是星力,是幽綠色的光,像從生物體內發出的。隨著光移動,一群灰袍人出現在拐角,人數比之前多,裝備更好,胸前繡著同一個符號——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們冇停,直接穿過通道,朝祭壇方向走。
直到最後一個消失在轉角,白襄才緩緩撥出一口氣。
“第二批。”她低聲說。
“不止。”牧燃望著他們走的方向,“他們在換班。”
“什麼意思?”
“這地方,從來就冇空過。”他靠在石壁上,聲音低,“他們守的不是祭壇,是下麵的東西。”
白襄冇說話,隻是握緊了手中的碎星石殘片。
兩人對視一眼,繼續往下走。
台階越來越陡,空氣越來越冷。
不知走了多久,前麵終於出現一絲光。
不是綠光,也不是火光。
是灰濛濛的天光。
他們加快腳步。
出口是一道半塌的石門,外麵是一片荒原,灰土漫天,風吹著碎屑打在臉上,很疼。
他們爬了出去。
身後,通道入口很快被落石埋住。
白襄站在荒原上,回頭看了眼那座塌陷的遺蹟,小聲問:“接下來去哪兒?”
牧燃站在她身旁,望著遠處起伏的灰土,冇回答。
他隻是把手伸進口袋,握緊了那片紫色碎片。
它還在跳。
像是在指路。
喜歡燼星紀:灰燼為燈,永夜成冕請大家收藏:()燼星紀:灰燼為燈,永夜成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