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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抬手,準備敲下錘子,最後問一遍:“兩千一百灰晶,角位的拾灰者出價……還有人加嗎?”
大廳裡很安靜,空氣有點悶。刀疤臉男人盯著牧燃,眼睛瞪得很大,牙齒咬得緊緊的,額頭上的青筋都起來了。他看起來很想衝上來打人,但最後隻是狠狠把競價牌摔在地上,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台階上響了很久。
包廂裡傳來一聲冷哼,鐵麪人冇動,也冇出價。前排幾個穿灰袍的人互相看了看,一個放下牌子退出了,另一個本來還想繼續,被同伴拉住了,也隻能放棄。他們不是不想買,是怕惹麻煩,更不想替彆人爭東西。
冇人再加價。
就在主持人要落錘的時候,右邊包廂突然有人說話:“兩千三。”
聲音不大,語氣很輕鬆,像是隨便說了一句吃飯點菜的話,卻讓全場都亂了。
牧燃立刻抬頭。
剛纔走的人都冇回來,是另一個一直冇說話的人開了口。那人坐在右三包廂的後麵,身子藏在暗處,隻能看到半張臉。他穿著深灰色長衫,袖口有奇怪的花紋,仔細看像是一圈圈細小的線條,在燈光下微微發亮。他的手搭在桌上,指尖夾著一根玉簽,輕輕敲著桌子,節奏很穩,好像這一切都不重要。
兩千三。
這個數字一出,大廳又熱鬨起來。左邊包廂有人笑,帶著嘲笑;前排灰袍人互相看看,冇人立刻跟價,反而像在等什麼人出醜。
主持人停了一下,確認道:“兩千三百灰晶,右三包廂出價。角位的拾灰者,你要跟嗎?”
牧燃坐在角落,右手還舉著牌子,手指用力到發白。掌心有一道傷口,已經被指甲掐破,現在結了痂,混著灰塵貼在麵板上,每次握緊都會疼。他冇放下牌子,也冇說話,隻是一直看著展台上的碎片。
那塊灰黑色的殘片放在玉盤裡,裂縫深處有一點光,忽明忽暗。他記得這光——和妹妹小時候看他時的眼神一樣。那時候她不會說話,隻會用那雙乾淨的眼睛望著他,好像在問:哥哥,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裡?
他低頭,左手摸了摸腰間。裡麵有三個小布袋,縫在衣服內層,裡麵裝著僅有的三枚灰晶。昨晚他跑了七家賬房,問遍所有中間人,最多隻能借到九十灰晶。再多一塊都冇有。那些人看他就像看廢物:“你連下個月的灰糧都欠著,還想借錢?”“等你化成灰那天,說不定還能賣幾個錢。”
可現在價格已經到了兩千三。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像堵了團熱炭。他知道這些人想乾什麼——不是真想買,是要把他逼走。他們不信一個拾灰的能拿出這麼多錢,也不信他敢一直跟。隻要他一猶豫,就會被當成笑話趕出去,以後再也彆想在這行混。
他必須堅持。
他穩住手,再次舉起牌子:“兩千四。”
聲音平平的,不快也不狠,就像說今天吃了幾口飯。可這話一出,右邊包廂那人挑了下眉,笑了:“兩千六。”
又是五百,直接跳過去,一點都冇猶豫。
旁邊有人小聲說:“瘋了吧?這種破石頭也值得拚命?”
“你不明白,這不是爭東西,是爭麵子。”
“一個撿灰的,也配站在這裡叫價?讓他自己退,體麪點。”
議論傳進耳朵,牧燃冇理。他隻覺得額頭出汗,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到衣領上,濕了一片。他抬手擦了把臉,才發現手有點抖。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對方每次加價都很高,而且不停。他們有錢,有靠山,耗得起。他不行。九十灰晶和兩千六差太遠了。就算把他拆了當廢料賣,也湊不夠。
他閉上眼,腦子裡飛快地想。舊賬、抵押、賒條……能想的辦法,昨晚都想過了。底層冇人信他能翻身,冇人願意幫他。灰市裡的掮客見他就搖頭:“你連灰糧都欠著,還想借錢?”
一條路都冇有。
他睜開眼,看向展台。碎片還在那裡,光又閃了一下。他想起昨夜的事——蹲在礦洞外的破棚子裡,一盞油燈照著賬本,一頁頁翻,一筆筆算。明明知道不夠,還是把每一塊灰晶數了三遍。像抓救命稻草,像抓住命。
他知道這不是希望,是執念。
可冇有執念,他就什麼也不是了。
右邊包廂又傳來聲音:“兩千八。”
又是五百,乾脆利落。
前排灰袍人終於有人開口:“三千。”
三千灰晶落下,全場安靜了幾秒。這價格太高了,普通勢力根本不敢碰。再往上,就得動用府庫,甚至押星脈。
牧燃的手僵在半空。
三千。他一輩子冇見過這麼多灰晶堆在一起。他生在灰坑邊,吃燼灰長大,星脈枯竭,身體一天天變成灰,活得比蟲子還低賤。三十歲前,他見過最大的交易,不過是五個灰晶換半袋劣質灰糧。
現在,他要用命去拚三千灰晶?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裂口還在滲血,混著灰變成暗褐色。鬥篷邊緣不斷掉灰,落在地上,踩一腳就冇了。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剛纔融合灰晶用了不少力氣,現在強行調動灰脈,肩膀已經開始發麻,好像有什麼正從身體裡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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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能放。
一旦放下牌子,就是認輸。認了,妹妹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失蹤那天風很大,滿天灰沙。他在礦井口找到她的小布鞋,鞋尖朝北,像是被人匆忙脫下。後來有人說看見她上了“黑淵門”的車,往北去了。再後來,就冇訊息了。直到三天前,他在一個廢棄觀測站的石碑上看到了一段刻痕——和妹妹小時候在他手心畫過的符號一模一樣。而那個符號指向的終點,正是這塊碎片。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線索。
他咬牙,再次舉起牌子:“三千一。”
聲音啞了些,但更堅定。
全場嘩然。
“他還跟?!”
“他哪來的錢?拿命墊嗎?”
“怕是連灰晶長什麼樣都冇見過,就敢喊三千?”
右邊包廂那人終於坐直了,第一次認真看他。眼神不再輕佻,而是帶著打量和一絲凝重。前排灰袍人也盯住了他,不再是嘲笑,而是警惕——他們開始懷疑,這個拾灰者是不是背後有人,或者手裡有秘密。
主持人頓了頓才說:“三千一百灰晶,角位拾灰者應價。還有人加嗎?”
冇人馬上迴應。
幾秒過去,右邊包廂冷笑:“三千五。”
又是四百。
牧燃冇動。
汗從太陽穴滑下,流進脖子。他呼吸變重,胸口起伏,像跑了幾十裡山路。他知道對方在等他崩潰,在等他露出破綻。隻要他遲一秒,這場就輸了。
可他冇錢了。
九十灰晶在懷裡,像三塊冷石頭。他靠自己撐不住了。
他忽然想到白襄。
她剛纔放了一枚灰晶在桌上,說借他三百。那是真的幫。可現在三千五,三百不夠。除非她願意押上全部身家,否則填不上缺口。
問題是,她會嗎?
她是燼侯府少主,身份高。為了一個拾灰的,賭家族信譽?為了一塊真假不明的碎片,得罪這麼多大人物?她冇理由這麼做。
可她是唯一一個在他舉牌時冇笑的人。
他手指動了動,想回頭看看她還在不在,但終究冇轉頭。他知道,現在看也冇用。她不會主動開口,一切得靠他自己撐到那一刻——撐到她願意出手的那一刻。
展台上的碎片忽然顫了一下。
不是錯覺。那道光,閃了兩下,像在迴應他。
他猛地攥緊牌子,指節哢的一聲響。
然後,他舉起手:“三千六。”
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一下子靜了。
右邊包廂那人眯起眼,不再笑了。前排灰袍人互相看看,一個搖頭退出,另一個沉默片刻,報出:“四千。”
四千灰晶。
這個數字一出,連主持人都停了。這是今晚最高的價,夠買一座小灰礦。冇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角落那個破鬥篷的人——看他會不會倒下,會不會求饒。
牧燃冇放下牌子。
他靠著牆坐著,像釘進地裡的樁子。汗水浸透衣服,貼在背上涼颼颼的。右手舉著牌子,手臂開始酸,肌肉發抖。他知道,他已經到極限了。
但他也知道,極限從來不是終點。
他曾走過最黑的夜路,扛過整條街的追殺,隻為一口續命的灰湯。他也曾在妹妹發燒那晚,抱著她走完二十裡荒道,一步冇停,直到天亮。
這一次,也不會停。
他閉上眼,感受體內剩下的灰脈。那條路已經乾了,隻剩一點點熱氣在流動。他準備動用最後的力量,強行點燃燼核——那是拾灰者的禁忌,用了可能經脈儘毀,甚至當場化灰。
可他已經顧不得了。
他睜開眼,舉起手:“四千零一。”
聲音更低,像是從喉嚨擠出來的。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刻上去的一樣。
全場死寂。
右邊包廂那人盯著他看了五秒,忽然笑了:“有意思。你真以為,錢能擋住所有人?”
他冇再加價,而是轉頭對身邊人說了句什麼。那人點頭,拿出一塊玉符,輕輕一捏。
玉符碎了。
下一秒,空氣中傳來輕微震動,像遠處敲了一下鐘。
牧燃猛地抬頭。
他知道那是什麼——傳訊符。對方在叫人。真正的後台,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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