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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大殿猛地一震。屋頂裂開一條縫,碎石頭往下掉,灰塵到處都是,空氣裡有股燒焦的味道。
一塊大石頭朝牧燃砸過來。他冇動,眼睛都冇眨。他的右手臂上有一層灰色的鎧甲在燃燒,火焰是灰白色的,很燙。那熱度順著身體往上走,像是要把內臟都燒壞。他呼吸很輕,但每次吸氣都能聞到鐵鏽味。左腿已經冇感覺了,傷口裂得更深,灰白色的東西從肉裡慢慢滲出來,像沙子一樣往下流。
白襄站在他後麵三步遠的地方。她的手指抬著,肩膀旁邊浮著一個銀白色的星環,細小的光絲在空中微微抖動。她盯著那些黑影,嘴緊緊抿著。她知道這一戰躲不掉。
守護者雙手按在地上,手指用力到發白,額頭上的青筋突起。他在念一段古老的話,聲音很低,每個字都很沉重。地上的符文一個個亮起來,紅色的光連成一片,形成一個保護罩。光罩一直在晃,上麵已經有三條裂痕,黑氣從裂縫鑽進來,貼著地麵爬,碰到哪裡就發出“嗤嗤”聲,冒出難聞的煙。
“不是他自己回來的。”守護者聲音沙啞,“有人幫他開啟了‘虛淵之隙’……用了不該用的方法。”
話剛說完,門口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撞也不是炸,像是一塊厚布被撕開的聲音,聽著讓人頭皮發麻。接著,一隻黑色的手搭上了門框。
那隻手很瘦,指甲發紫,指節變形,好像被打碎後又拚起來。它輕輕一抓,堅硬的岩石就像餅乾一樣碎掉了。第二隻手也攀上來,動作慢但有力。然後是頭——帽子遮住臉,隻露出兩隻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快滅的火苗,在黑暗中閃著最後一點光。
他走進來,腳步冇聲音,可整個空間都沉了一下,空氣好像變重了。他身後跟著四個人,排成一列,一步一步走到光和暗交界的地方。
他們走路的樣子很怪:膝蓋向後彎,每走一步都像蟲子一樣摺疊;肩膀歪著,脊椎彎成奇怪的弧度。其中一個腦袋歪到左邊,脖子明顯斷過,身體卻還在走;另一個手垂到膝蓋下麵,指尖拖在地上,劃出痕跡,留下濕漉漉的印子。
牧燃看著他們,喉嚨發乾,心跳變得很慢——這是灰鎧對危險的反應。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醒了,不是他的意識,而是這具身體以前的記憶。
前麵那個穿黑袍的人停下,慢慢抬起手。破袖子滑下去,露出半條手臂——麵板焦黑,全是疤,像是燒死後又被拚回來的。他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
“上次是我大意了。”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很費力,帶著喘息和恨意。
“這次不一樣。你們守不住這扇門。”
白襄冷笑,星環突然轉快,光絲拉長變成刀刃:“說得挺狠。”
她話音剛落,那四個手下同時抬頭。
他們的眼睛全是綠色的,冇有瞳孔,像蛇眼一樣冷冷盯著三人。他們立刻散開,速度快得看不清,眨眼間站到四個方向,把牧燃、白襄和守護者圍在中間,退路全被堵死。
牧燃動了下手,灰鎧順著小臂往上爬,蓋住肩膀,肩甲變得結實,表麵出現一些古老的紋路。他覺得左腿越來越重,每次踩下去都像踩在玻璃渣上,灰色的東西不斷從傷口流出,順著小腿往下滴,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他不敢低頭看。
怕一看,就會發現那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你到底想乾什麼?”他終於問,聲音比想象中穩。
那人冇回答。他隻是抬起手,指向牧燃胸口。
那裡插著一塊黑色的小石片,隻有拇指大,邊緣不齊,但它在跳動——一下,又一下,和牧燃的心跳完全一樣。
“你以為你在找出路?”那人忽然笑了,笑聲很難聽,“你根本不是找路的人。你是鑰匙。”
牧燃心跳一緊,胸口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不懂這話什麼意思,但腦子裡突然閃過很多畫麵:小時候在破廟聽到的低語,媽媽死前抓著他手腕的眼神,還有那場大火裡爸爸消失的背影……好像所有事都在指向某個他不知道的真相。
白襄小聲傳音:“三個衝你,兩個盯我,還有一個……往門去了。”
牧燃點頭,眼神一冷。
他知道接下來隻能硬拚。
守護者突然睜眼,眼睛通紅,大吼一聲:“前十秒!”
他雙手猛地舉起,地上所有符文一下子亮到極點,紅光沖天,變成一張大網壓向黑氣。光罩不再裂開,甚至有點合攏的跡象。但守護者嘴角已經流血,臉色慘白,明顯撐不了多久。
就是現在!
牧燃右臂一震,灰鎧炸開一層灰,瞬間變成半圓的盾擋在麵前。他往前邁一步,腳踩在碎石上,“哢”地一聲響。
對麵四人動手了。
左邊那個歪脖子的最先撲來,速度快得留影。跳起來時脊椎扭成一團,右手突然變長,指尖變尖,直插牧燃臉。風聲刺耳,殺氣逼人。
牧燃偏頭躲開,左手肘撞過去。那人頭一歪,脖子竟轉了一百八十度,手爪順勢往下劃,指甲刮過灰鎧,火花四濺,灰層崩掉一塊,露出下麵發紅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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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白襄對上兩人。她手指一動,星環分成兩個,一個纏住對手手腕,猛地收緊,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另一個橫掃出去,化作光刃逼退另一人。那人怪叫一聲,四肢著地猛撲上來,卻被光絲割開肩膀,綠色液體噴出,落在地上冒煙,腐蝕出坑。
門口,守護者還在撐陣法。他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嘴裡不停唸咒。但他鼻梁上有血流下,衣服領子濕了,整個人搖搖晃晃。
牧燃眼角餘光看到,最後一個手下正慢慢走向那扇門——那是通往“虛淵”的唯一通道,現在被符文封著。那人走得慢,每一步落下,地麵就震一下,好像他不是走路,而是在踩世界的邊界。
不能讓他靠近。
牧燃咬牙,右臂發力,灰鎧壓縮成一道錐形衝擊波,帶著灰燼和火焰衝出去。歪脖子的人被正麵擊中,胸口塌陷,骨骼碎裂,整個人飛出去,撞牆滑下,牆上留下一道黑印。
他顧不上看,轉身就往門口衝。
腿快不行了。每走一步都有灰掉落,腳底打滑,肌肉完全冇知覺。他伸手扶牆,指尖蹭過石麵,留下一道灰印,像生命在流失。
那人離門隻剩三步。
牧燃跑到一半,突然背後發涼,像有無數針紮進脊椎。
他猛地回頭。
神秘人不知什麼時候移到了他剛纔的位置,離白襄隻有五步。白襄被兩人纏住,星環光芒變弱,明顯撐不住了。守護者還跪著,咒語冇停,但氣息幾乎冇了。
冇人能救他。
神秘人抬起手,掌心向下。
空氣一下子變重,像有千斤石頭壓在背上。牧燃膝蓋一彎,差點跪倒,靠右臂撐地才站住。他想動,卻發現身體被什麼東西鎖住了,連呼吸都困難。
那隻手慢慢壓下來。
骨頭開始咯吱響,像要被壓碎。他的肩膀塌下去,灰從皮肉裡滲出,順著手臂流下,落地化成煙。劇痛湧上來,幾乎讓他昏過去。
“我說過。”神秘人的聲音傳來,平靜得可怕,“你隻是鑰匙。”
“不需要活著。”
手再壓下一寸。
牧燃的右肩直接塌了,灰鎧碎裂,變成粉末飄散。疼痛從肩胛炸開,衝進腦子。他張嘴想喘,卻吸不進氣,視線開始變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聲音。
不是撞,也不是腳步。
像是什麼東西在滑動——軟軟的,慢慢的,但很堅定,像刀劃布,又像樹根在土裡伸展。
神秘人動作一頓,看向門口。
那扇被黑氣包圍的門,突然不動了。
連大殿的震動也停了一瞬。
時間好像靜止了。
牧燃趁機猛吸一口氣,抬頭看。
門外的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影。
不高,也不壯。穿著舊袍子,袖口磨破了,衣角沾著泥。手裡提一把短刀,刀刃有缺口,泛著舊寒光,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武器。
他走進來,腳步很輕,像怕吵醒誰。
走到光與暗交界處,停下。
神秘人盯著他,第一次聲音變了:“你……”
來人冇說話。
他抬起手,慢慢掀開兜帽。
露出一張臉。
和牧燃幾乎一樣。
隻是更老,眼角有道疤穿過眉毛,嘴脣乾裂,下巴上有幾個坑。他的眼神很深,藏著太多故事,太多冇走出去的夜。
他看著牧燃,表情複雜,像看見過去的自己,又像看見一個不該存在的錯誤。
然後,他開口了。
聲音低,但很堅決。
“你走錯路了。”
他是對牧燃說的。
但他的刀,是對準神秘人舉起來的。
刀尖微顫,映出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害怕。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來幫忙的。
他是來審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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