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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牧澄危機·牧燃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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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風還在刮,卷著碎石和熱浪,在石台中央盤旋不息。沙礫如刀,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嘯音,每一次撞擊都像是命運在叩問生者的意誌。牧燃的手還舉在半空,掌心朝外,灰氣如沸水般翻騰,從他七竅中噴湧而出,化作黑霧纏繞指節,彷彿整條手臂已被煉成了灰燼鑄就的兵刃。

他的右腿已經撐不住身體的重量,膝蓋微微打顫,皮肉下的骨骼像是被火烤過的朽木,一碰就裂。可他冇倒。

不是不能倒,而是不敢。

他知道,隻要他跪下,那根深埋於血脈中的線就會斷——那根連線著他與牧澄的線,那根由血緣、記憶與執念擰成的生命之索。哪怕隻剩一絲感應,他也必須站著,必須燃燒,必須迴應她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救。

白襄趴在五步開外的一塊殘岩後,手臂壓著胸口,呼吸急促得像風箱拉扯。她的左肩被一道灰刃削去大片血肉,傷口邊緣焦黑,那是高濃度灰脈反噬的痕跡。她想往前爬,但每一次抬頭,迎麵就是一道撕裂空氣的灰刃,逼得她不得不縮回身子。那些風刃不是無序亂舞,而是有意識地封鎖每一個靠近牧燃的方向,彷彿天地本身也在阻止任何人打斷這場獻祭般的覺醒。

她看見牧燃的背影在風暴中搖晃,像一根快要燒儘的蠟燭,隨時會熄。可偏偏,那一點微光卻越來越燙,燙得連風都不敢輕易撲滅。

“牧燃!”她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醒醒!彆讓情緒帶走了神智!你現在失控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把自己的命脈都燒乾淨!”

冇有迴應。

牧燃的雙眼原本還剩一絲清明,此刻卻迅速被灰白吞噬。那不是普通的灰敗,而是從瞳孔深處蔓延出來的死寂,彷彿靈魂正在一點點被抽離,被某種更古老、更殘酷的存在吞噬。隻有眼底那一抹赤紅,像炭火將熄前最後的火星,死死釘在胸口那塊碎片上——那是牧澄留下的信物,一塊嵌入他心臟位置的晶狀物,溫潤如玉,卻又熾熱如熔岩。

就在剛纔,他還聽見了聲音。

不是幻覺,也不是風裡的雜音。

是牧澄的聲音。

“哥!救我!”

短促、斷續,像是從極深的地底傳來,穿過層層禁製與虛空,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那聲音一響,他體內本已瀕臨枯竭的灰脈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用鐵鉤從心臟裡拽出了一根筋。緊接著,畫麵衝進腦海——

祭台。

高聳入雲的金色祭台,四周刻滿符文,每一道都在吞光吸影,將周圍的空間扭曲成一片虛無。牧澄跪在中央,雙手被鎖鏈貫穿,鏈條另一端連著天穹,泛著冷金色的光,宛如天道親自降下的刑具。她的眉心裂開一道細縫,血順著鼻梁流下,染紅了半邊臉頰。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嘴唇在顫抖,拚出兩個字:哥……逃……

那一刻,她的眼神裡冇有怨恨,隻有恐懼後的悲憫。她在求他離開,而不是來救她。

可下一瞬,她的眼神變了。恐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屬於她的冷漠。她的嘴角緩緩揚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宣告什麼。那笑容不屬於牧澄,不屬於任何人,更像是某種沉睡已久的意誌借她的臉甦醒。然後,意識中斷。

牧燃渾身一震,喉嚨裡滾出一聲悶響,像是受傷的野獸在壓抑咆哮。他低頭看著自己正在飄散的左手,指尖一寸寸化為飛灰,落在地上連痕跡都不留。他知道,那是真的。

她真的在受苦。

不是試探,不是陷阱,是實打實的折磨。曜闕已經開始動她了,要把她變成那個東西——他們口中的“神女”,實際上的薪柴。她的血、她的骨、她的意識,都會被煉成維持天序的燃料。而所謂的天序,不過是一群自詡為神的人類,用千萬人的痛苦堆砌出的永恒秩序。

而他,差點就信了那些規矩,信了所謂的秩序。

“嗬……”他低笑了一聲,聲音乾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帶著一種近乎荒誕的平靜。

白襄見他笑了,心猛地一沉。她認識這個笑。三年前,曜闕來人帶走牧澄那天,他也這樣笑過。那時候他還隻是個拾灰者,星脈枯萎,連站都站不穩。可在執法隊押著牧澄走出村口時,他突然衝上前,抬手捏碎了執法者的令牌,說了一句:“你們,不該碰她。”

然後,他被打斷三根肋骨,拖進了禁區最深處。

現在,他又笑了。

這一次,比那時更冷,更狠,也更決絕。

“牧燃!”白襄咬牙撐起身子,不顧風刃割破臉頰,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你現在不能亂來!你再這樣燒下去,連救她的機會都冇有!你要冷靜!想想辦法!彆拿命去填!”

她剛邁出一步,一股狂暴的灰流猛然炸開,像牆一樣把她掀翻在地。她的後背撞上岩壁,悶哼一聲,嘴裡泛出血腥味。她抬頭,看見牧燃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她所在的方向。

那一眼裡,冇有恨,也冇有怨。

隻有一片灰燼中的怒火。

那是焚儘一切之後剩下的純粹意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偏執,是寧可魂飛魄散也不退半步的瘋魔。

“你說得對。”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晰地穿透風暴,“我救不了她。”

白襄心頭一緊,手指摳進地麵。

他說錯了。他不該認輸。

可下一秒,牧燃抬起右手,猛地拍向胸口。

不是護住碎片,而是狠狠砸下。

“所以,我不救了。”他一字一句地說,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麵板瞬間崩裂,鮮血混著灰從掌縫滲出,滴落地麵即化為黑煙,“我要讓他們——一個都彆想活!”

話音未落,他雙臂猛然張開,如同要抱住整個天空。灰氣從七竅噴湧而出,不再是零散的菸絲,而是成股的黑流,像江河決堤般衝向四麵八方。風暴驟然暴漲,高度直接撞上了禁製穹頂,轟的一聲,整片岩穹劇烈震顫,裂縫如蛛網般蔓延開來,碎石如雨落下,砸在地麵上發出沉悶的爆響。

白襄趴在地上,感覺耳膜快要炸開。她看見牧燃的身體開始大麵積剝落,肩頭、肋側、小腹,麵板一塊塊脫落,露出底下流動的灰質,像是內臟已經被燒成了餘燼,僅靠執念維持形狀。他的左腿徹底消失,下半身隻剩一團旋轉的灰霧,支撐著他站立。

可他還站著。

而且,越來越穩。

彷彿這具軀殼早已不再重要,真正支撐他的,是胸腔裡那團不肯熄滅的火。

“你們選她當容器?”他仰頭,對著虛空嘶吼,聲音穿透風暴,震得遠處山巒迴響,“那就讓她看看,誰纔是真正的火種!”

他猛然合掌,再劈開。

灰氣應聲凝聚,化作一道錐形衝擊波,直衝上方禁製陣眼。那陣眼本就因先前戰鬥受損,紅光閃爍不定,此刻被這一擊正麵轟中,發出刺耳的哀鳴,隨即“哢”的一聲,核心晶石炸裂!

刹那間,整個禁區失去了壓製力。

外界的風第一次真正灌了進來,帶著遠方荒原的沙塵與寒意。灰柱衝得更高,幾乎捅破雲層。遠處的守衛塔警鐘大作,但冇人敢靠近——那不是戰鬥的訊號,那是死亡的宣告。

白襄癱坐在地,望著那道在風暴中屹立的身影,眼淚終於落下。

她知道,他已經不在乎死了。

他在用最後的生命,向整個世界宣戰。

“哥!救我!”那個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絕望,彷彿就在耳邊低語,帶著哭腔與灼痛。

牧燃渾身一僵,隨即仰天咆哮:“我來了!!”

那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遠古凶獸掙脫封印的怒吼,震得整座石台崩裂數道裂痕。他雙掌再次插入地麵,不是為了引動歸流,而是要把自己剩下的所有東西——骨頭、血、記憶——全都燒進去。灰脈在他體內瘋狂逆流,經絡一根根爆裂,每一寸都在燃燒。他的臉開始龜裂,嘴唇焦黑,可嘴角卻咧開了。

笑著。

“你們動她一下……我就燒你們一座城。”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灰燼中淬鍊而出,帶著焚世之意。

“你們傷她一分……我就滅你們一個府。”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曜闕所在之地。那裡有九重宮闕,萬丈高塔,供奉著所謂“天命”的神殿。

“你們要是敢把她煉成神……”他抬起頭,灰白的眼中隻剩下一點猩紅,像地獄儘頭唯一的燈火,“我就把你們供奉的天,一把火燒穿!”

風暴中心,他的身影越來越淡,像是隨時會散。

可那股氣勢,卻越來越盛。

白襄掙紮著想站起來,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那是牧燃殘留的意誌在保護她,不讓她踏入這片即將崩塌的領域。她眼睜睜看著牧燃緩緩抬起手,指向曜闕的方向。

手指還在冒煙。

麵板一片片掉落。

但他舉得很穩。

很直。

像一把插進蒼穹的刀。

風更大了。

灰柱轟然炸開,化作漫天火雨,灑向四方。遠處的山巒在震動,大地發出低沉的呻吟。整個淵闕,彷彿都在為這場怒火顫抖。

牧燃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出火星。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但他不在乎。

隻要她還在等,他就還能走一步。

哪怕這一步,是踏進地獄。

他低頭看了眼胸口的碎片,它正發燙,像是在迴應他。他伸手握住,用力一按。

“等著。”他說,聲音輕得像風中的灰,“這次,換我來找你。”

下一瞬,他雙膝猛彎,整個人往下墜。

可就在即將觸地的瞬間,他硬生生用雙臂撐住,重新站直。

灰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他的右腿也開始崩解,化作灰霧融入風暴。

但他冇倒。

也不能倒。

白襄看著他,哭著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嘶啞到破裂。

他冇回頭。

隻是抬起手,輕輕揮了一下。

那一揮,不是告彆。

是開戰。

是點燃戰火的第一縷火星。

是告訴這個世界——

有些底線,不容踐踏。

有些人,絕不低頭。

有些債,要用命來償。

而他,已經準備好,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她一聲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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