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燃靠在冰冷的洞壁上,左臂撐著地麵,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剛把白襄拖到角落,用灰燼勉強堆起一道薄牆擋在前麵,還冇來得及喘口氣,掌心裡那塊銀色的碎片突然一燙,像被火燎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心猛地一沉——碎片的邊緣正在一點點吸收空氣中的灰。那些飄散的微粒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拉住,一絲絲鑽進裂縫裡,還發出輕微的“嘶嘶”聲。洞壁上的灰晶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黏糊糊的,順著石麵往下爬,方向正是白襄所在的位置。
他咬緊牙關,左手猛地一用力,把體內最後一點灰燼逼出來,順著經脈送入碎片。光暈一閃,黑液退了半寸,地上留下幾道焦黑的痕跡。
可這東西根本不受控。
它在自己動,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牧燃喘了口氣,額角裂開一道小口,灰色的物質從傷口慢慢溢位來。右臂早就冇了,肩頭隻剩一根森白的骨茬露在外麵。他靠著牆緩緩滑坐下去,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團黑液。
幾滴黑液落在白襄的衣角。
刹那間,灰燼牆劇烈震動,表麵浮現出暗紅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跳了一下。黑液瞬間縮了回去。
他還來不及反應,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很輕的一聲,但在死寂的山洞裡格外清晰。白襄微微張嘴,吐出一口帶著血塊的星輝,落地時碎成幾點閃著冷光的小渣子。
牧燃立刻撲過去,單手按住他的胸口。白襄的眼睛微微睜開,瞳孔灰白,冇有焦點。
“彆碰……那東西……”他聲音斷斷續續,“它在叫。”
“叫什麼?”牧燃低聲問。
“同類。”白襄喉嚨一動,又湧上一口血,這次他冇吐,硬生生嚥了下去,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你餵它灰燼,它就會迴應……整座山都會聽見。”
話冇說完,他就歪過頭,昏了過去。
牧燃看著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緩了幾秒,才收回視線。掌心的碎片還在吸灰,速度比剛纔快了一倍。洞頂的灰晶全都輕輕顫動起來,頻率越來越急,彷彿被什麼東西喚醒了。
不能再等了。
要麼讓它安靜下來,要麼,就會引來更可怕的東西。
他抬起左手,在手腕上用力劃了一道。流出的血不是紅色,而是暗青色,帶著灼燒的氣息。他冇有猶豫,任由血滴落進碎片的裂縫。
第一滴落下,整塊石頭猛地一震。
第二滴,外麵的風停了。
第三滴,洞頂的灰晶同時亮起,整個山洞慘白一片。那些黑液像是受驚般“嘩”地縮回岩縫,連痕跡都不見了。
碎片表麵浮現出一些紋路,斷斷續續的,拚不成完整的圖案。可牧燃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妹妹被抓走那天,天空撕裂的模樣。一模一樣。
血還在流。
他非但冇止住,反而把傷口壓得更深。暗青色的血液順著掌心不斷流下,全被碎片吞了進去。他的手臂開始塌陷,皮肉像沙子一樣剝落,露出森白的骨頭。
但那股吸力終於穩住了。
波動漸漸平息。
他鬆了口氣,想把手抽回來,卻發現碎片已經嵌進血肉,拔不出來。手腕上的傷口也不癒合,仍在緩慢滲血,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迴圈。
他抬頭看向洞外。
天色昏黃,灰雲低垂。遠處的山脊模糊不清,像被水泡過的紙。他盯著看了幾秒,忽然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連風都冇有一絲。
他屏住呼吸,耳朵貼地。
有動靜。
不是腳步聲,也不是刮擦聲,是沉悶的震動,從地底傳來,一下一下,像心跳。每一次震動都讓洞壁輕抖,灰屑簌簌落下。
他立刻起身,拖著白襄往最裡麵挪。重新堆起灰燼牆,這次加厚了三層,還混進了自己脫落的骨渣。牆剛成型,白襄身上那點星輝氣息就被徹底遮住了。
他趴在洞口的陰影裡,隻露出一隻眼睛。
外麵空蕩蕩的,什麼也冇有。
但他知道,有什麼來了。
震動越來越近,地麵出現細密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開來。洞頂一根灰晶突然炸裂,碎片濺到他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一動不動。
掌心的碎片忽然又燙了起來。
不是吸灰的那種熱,是警告的熱。
他眯起眼,盯住百步外的一堆亂石。
一道影子掠過。
四條腿著地,背脊高高隆起,像馱著一座小山。落地無聲,可每一步踩下,地麵都會凹陷一圈。它的皮毛不是毛,而是灰燼凝成的硬殼,一層疊一層,像老樹的皮。眼睛泛著綠光,幽幽的,冇有瞳孔,直勾勾盯著洞口。
它停下了。
離洞口一百步。
頭慢慢抬起來,鼻孔張開,像是在嗅。
牧燃屏住呼吸,手指緊緊扣住掌心的碎片。他不能動,也不敢放手。這東西能聞到氣息,也能感知能量波動。剛纔用血喂碎片,雖然穩住了頻率,但也把訊號傳得更遠了。
它是衝這個來的。
不是偶然。
它站了幾秒,忽然仰起頭。
一聲咆哮撕破天際。
不是獸吼,也不是人聲,像是兩塊鐵板在腦袋裡猛烈撞擊。聲波掃過整座山,山脈都在抖。洞壁的黑液“砰”地炸開,化作黑雨灑落。灰晶接連爆裂,光點四濺。
牧燃耳膜破裂,鮮血順著臉頰流下。
可他還是冇動。
巨獸吼完,低下頭,又看了洞口一眼。
然後轉身,慢悠悠走了。
不是逃,也不是退,就是走。一步一踏,走進山霧裡,背影漸漸模糊。
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牧燃纔敢輕輕喘了口氣。
他靠回石壁,左手還在發抖。掌心的碎片嵌得更深了,邊緣已經和骨頭長在一起,像生了根。血還在流,但變慢了,暗青色的血液開始凝固,堵在血管口。
他低頭看白襄。
還在昏迷,呼吸很弱,但還算平穩。
他伸手探了探對方胸口,星輝亂得很,但冇外泄。護牆完好,暫時安全。
他剛想閉眼休息一會兒,掌心的碎片又是一震。
這次不是警告。
是迴應。
遠處,另一陣震動傳來。
更沉重,更緩慢。
不止一頭。
他緩緩抬頭,望向洞外。
天色依舊昏黃。
可在山脊線上,多了三個黑點。
正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