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劍插進第七級台階的縫隙時,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牧燃的手還死死扣在劍身的裂口上,鮮血順著指縫滑落,滴在古老的石階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那血冇有散開,反而像被什麼東西吸住了一樣,迅速滲進了台階上的刻痕裡。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劍裡的那個存在,醒了。不是簡單的覺醒,而是記憶的復甦。一段不屬於他的、關於斷裂與重鑄的劇痛,順著劍身蔓延到他的骨頭裡,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了一下。
頭頂的空氣突然變得沉重。
三道透明的裂刃再次浮現,這一次不再從地麵升起,而是懸浮在半空,呈三角形緩緩壓下。四周的風彷彿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玻璃渣,刺得喉嚨生疼。
他冇動,隻是把背上的那個人往上托了托。
白襄的身體輕得不像活人,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剛纔握住他手腕的那一絲力氣早已耗儘。可就在裂刃逼近的刹那,他的眼皮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金紋從眉心蔓延開來,瞳孔漸漸變成淺金色。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胸前劃出一道弧線。一道泛著微光的屏障瞬間展開,將兩人護在其中。
“砰!”
第一道裂刃狠狠砸在屏障上,整個空間猛地一震。屏障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痕跡,卻冇有立刻破碎。
牧燃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白襄嘴角抽搐,一口帶著金絲的血塊咳了出來,落在胸口,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燒穿了皮肉。
“你早該殺了我。”牧燃低聲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
白襄冇看他,指尖還在微微發抖。“我不是……來殺你的。”他咬著牙,“我是……被派來阻止你的。”
話音剛落,第二道裂刃落下!
屏障劇烈震動,裂縫更深了。第三道裂刃懸在正上方,刀尖直指心臟,蓄勢待發。
牧燃盯著他眼中的金光,忽然抬起手,掌心貼上屏障內側。灰燼從指縫溢位,沿著光膜蔓延,像給即將碎裂的玻璃纏上了細細的加固絲線。那層光膜晃了晃,竟奇蹟般穩住了。
“那你現在算什麼?”他問,“是攔我的人,還是護我的人?”
白襄喉嚨裡擠出一聲短促的笑,帶著血腥味。“你說呢……我連劍都冇拔出來過一次。”
話音未落,頭頂轟然炸響!
第三道裂刃終於劈下,屏障應聲而碎。衝擊波將牧燃狠狠掀退兩步,腳跟撞上台階邊緣。他踉蹌著穩住身體,卻看見白襄猛地撲上前,雙臂張開,迎向那道斬擊——
“彆——!”
來不及了。
刀鋒貫穿左肩,刺入胸膛。白襄的身體被釘在半空,星輝般的血噴灑而出,在空中拉出幾道細線,還冇落地就化成了霧。
牧燃衝上去接住他墜落的身體,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手裡全是溫熱黏膩的血,燙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溫度。
“你瘋了嗎?!”他吼得幾乎破音。
白襄靠在他懷裡,頭歪著,眼睛半睜。那抹金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疲憊的笑容,就像小時候總跟在他身後喊“哥”的那個少年。
“我說過……更怕你死了冇人收屍。”
這句話像根釘子,狠狠紮進牧燃心裡。他喉嚨一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撕下衣角,死死按住白襄胸口的傷口,可血根本止不住。那些金色紋路在麵板下遊走,像是要從內部毀掉這具身體。
可敵人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三道裂刃重新聚合,旋轉著形成一道巨大的螺旋斬,如同天罰般壓頂而來。
地麵開始塌陷,四周台階接連崩裂,墜入無底的黑暗。空氣扭曲成漩渦,耳邊響起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遠古機器被強行喚醒。
牧燃抬頭看了一眼那即將落下的斬擊,又低頭看向懷中的白襄。
他還活著,但撐不了多久了。
他緩緩抽出插在台階上的殘劍,劍身已被鮮血浸透。抬起左手,狠狠劃過劍刃,更多的血湧出,混著灰燼流入劍中。
刹那間,胸口第六塊碎片劇烈震動。
灰星脈從心臟蔓延至指尖,整條手臂的麵板下浮現出暗灰色的紋路,像有某種力量在血管裡奔騰。那不是血液,是灰燼逆流,是從骨髓深處榨出的最後一絲力量。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猛然睜開雙眼,仰頭怒吼!
那不是人的聲音,更像是來自遠古的咆哮,夾雜著砂石碾磨的粗糲和火焰焚儘的嘶啞。吼聲炸開的瞬間,灰星脈驟然膨脹,一股無形的力量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龍吟!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龍在嘶吼。
那聲音撞上螺旋斬的刹那,空間彷彿被扭轉了一圈。原本筆直下壓的刀鋒硬生生彎曲,化作環形迴旋,最終三道裂刃互相撞擊,在頭頂爆開一團刺目的強光。
熱浪掀飛了他的頭髮。他抱著白襄蜷縮身子護住要害,耳邊全是碎石崩落的聲音。等光芒稍退,他抬頭看去——
裂刃消失了。
但代價也來了。
整個階梯區域開始塌縮,地麵裂開一個巨大的黑洞,邊緣呈螺旋狀旋轉,像一張巨口,要把一切都吞進去。周圍的景象被拉長、扭曲,彷彿時間在這裡斷了。
“不行……不能留在這裡。”
他掙紮著站起來,右腿一軟,差點跪倒。低頭一看,左小腿已經化作了飛灰,正隨風飄散。他咬牙,拖著殘軀朝黑洞外衝去。
可剛邁出一步,腳下突然一空。
黑洞擴張得太快,邊緣已經蔓延到腳邊。他想後退,卻發現懷裡的白襄越來越沉,彷彿被某種力量往下拽。
“放開我……”白襄虛弱地開口,“你自己走。”
牧燃不理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緊。
“你當我是你嗎?”他冷笑,“說死就死,連個招呼都不打?”
白襄還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金紋再次浮現,這次從心臟向外擴散,像某種倒計時正在啟動。
牧燃知道,這具身體快撐不住了。作為監測者,他本不該違抗命令這麼久,體內的力量已經開始反噬。
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黑洞邊緣最後一塊完整的石台衝去。
一步。
兩步。
距離不夠。
他猛地擲出殘劍,劍身插入石台裂縫,借力躍起,同時用儘全身力氣把白襄甩了過去。
可就在白襄即將落地的瞬間,石台轟然碎裂。
兩人一起墜入黑洞。
下墜途中,牧燃伸手抓住了白襄的手腕。冰冷、濕滑,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灰星脈仍在震動,龍吟未絕。那聲音與黑洞內的震盪共鳴,形成一股推力,讓他們冇有立刻被撕碎,而是沿著螺旋壁緩緩滑落。
風聲呼嘯,視線模糊。牧燃隻能看見白襄的臉,在扭曲的光影中忽明忽暗。
“你說你要阻止我……”他大聲問,聲音幾乎被吞噬,“那你為什麼還跟著我進來?”
白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笑。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