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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棠梨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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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正院回來,日頭已近午時。

知微牽著知辰往西北角走,越走越偏,兩邊的粉牆漸漸褪了顏色,簷角的瓦片也殘缺不全。夾道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院門,門扉歪斜著,上頭懸著一塊斑駁的匾額,刻著三個字——

棠梨院。

字是舊篆,漆皮剝落了大半,隻能勉強認出輪廓。知微站在門前,擡眸望著那塊匾,忽然想起母親說過的話——

“你外祖母與威烈侯府太夫人交好,年輕時曾入府小住。那府裡有個棠梨院,種滿棠梨樹,春日花開時,滿院雪白,香得能醉人。”

那是母親提起往事時難得的笑意,眼底亮亮的,像也見過那滿院花開。

如今她站在棠梨院門前。

沒有花,沒有香。

隻有歪斜的門扉,斑駁的匾額,和院牆裡透出來的、多年無人踏足的荒涼氣息。

知微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像有什麼東西被驚醒。她邁過門檻,踏進院裡,目光所及之處,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這就是母親說的、那個能醉人的棠梨院?

院子不大,卻荒得厲害。枯草長到半人高,把原本的青磚甬道遮得嚴嚴實實。草窠裡歪著一口水井,井邊的青石闆上爬滿墨綠的苔痕,井繩早已朽爛,隻剩半截木轆轤斜掛著。

院中確實有幾棵樹。

不是棠梨,是兩株老槐,樹榦粗得要兩人合抱,枝丫光禿禿的,朝天空伸著,像幾雙枯瘦的手。槐樹下落滿陳年的枯葉,被雨水漚得發黑,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出一股腐朽的氣息。

正房三間,廂房兩間,都門窗緊閉。窗紙破了一個個洞,露出裡頭黑洞洞的虛空。簷角缺了好幾片瓦,能望見裡頭灰撲撲的樑柱。廊下的欄杆歪斜著,有一截已經脫落,斜靠在牆角,落滿鳥糞。

知辰緊緊攥著她的手,小臉煞白。

“姐姐……”他的聲音小得像蚊子,“這、這能住人嗎?”

知微沒有說話。

她鬆開知辰的手,踏著草叢往正房走去。枯草刮過她的裙擺,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走到門前,伸手去推那扇門。

門沒推開。

不是鎖著,是卡住了——門框歪斜,門扇卡在裡頭,推不動。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一推。

門“砰”的一聲開了,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她連退兩步,捂住了口鼻。

那是多年無人居住的氣味——灰塵、黴爛、鼠糞,還有說不上來的陰冷潮濕。

她等在門口,等那股氣息散了些,才擡步跨進去。

屋裡很暗,隻有破窗紙裡透進來的幾縷光。她站在原地,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漸漸看清屋內的景象。

一張架子床靠在東牆,床上空蕩蕩的,沒有被褥,隻有光禿禿的床闆。床闆上積著厚厚的灰塵,足有三指厚,灰撲撲的,落滿不知何年何月的蟲屍。

一張舊桌靠在窗下,桌麵上同樣積滿灰塵,擱著一隻缺了口的茶盞,盞底殘留著乾涸的茶漬,黑乎乎的,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一把椅子歪倒在桌邊,椅麵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頭的草墊。

牆角結滿了蛛網,一層疊一層,厚得像掛了多年的簾子。地上散落著不知什麼年代的碎紙片,發黃髮脆,一碰就要碎。

知微站在屋子中央,慢慢轉了一圈。

這就是她往後要住的地方。

這就是威烈侯府給投奔親眷的“安置”。

她想起昨日張嬤嬤那句“收拾收拾就能住”,想起侯夫人那句“先將就著”。

原來這就是“收拾過了”。

原來這就是“將就”。

知辰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站在她身後,一聲不吭。知微回頭看他,見他仰著小臉望著自己,眼眶紅紅的,卻拚命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她蹲下身,把他攬進懷裡。

“不怕,”她輕聲說,“收拾收拾就好了。姐姐在呢。”

知辰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可他的肩膀在抖。

知微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掠過那些破敗的傢具,落在那張積滿灰塵的床闆上。

三指厚的灰。

要擦多久才能擦乾淨?

沒有柴火,沒有炭盆,夜裡怎麼熬過這春寒?

窗紙破了,風往裡灌,怎麼擋?

她慢慢盤算著,把要做的事一件件理出來——先掃灰,再擦洗,缺的東西列個單子,能買的買,不能買的……不能買的再想辦法。

旁的都不重要。

護住知辰,旁的都不重要。

“好了,”她鬆開知辰,站起身,努力讓聲音聽起來輕快些,“咱們先看看屋裡有什麼能用的。你幫姐姐找找,看有沒有掃帚簸箕什麼的。”

知辰擦了擦眼睛,點點頭,往廂房那邊跑去。

知微轉過身,開始清點這間正房的家當。

架子床,床闆還能用,隻是要好好擦洗。舊桌,桌腿還算穩,桌麵磨一磨也能用。歪倒的那把椅子是徹底廢了,隻能劈了當柴燒。

她開啟靠牆的那隻舊櫃,一股更濃烈的黴味撲麵而來。櫃子裡空空如也,隻有幾張發黃的舊紙,和一隻死老鼠的乾屍。

知微麵不改色地關上櫃門。

她又看了看窗紙。破得太厲害,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得買新紙來糊。

還有門閂——這門的門閂斷了,夜裡沒法閂上。

還有水缸——她方纔在院裡看見一口水缸,倒扣著,不知能不能用。

還有竈——

她想起方纔在院裡似乎看見西廂房那邊有煙囪的影子,那該是廚房。

她一件件記著,心裡漸漸有了數。

“姐姐!”

知辰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帶著一點驚喜。

知微轉身出去,循聲走到西廂房門口。

這間應該是廚房。進門是一口竈,竈台上落滿灰,鐵鍋還在,鍋底卻銹穿了兩個洞。竈邊堆著半垛發黴的柴火,黑乎乎的,長滿了菌子。

知辰站在竈台邊,手裡舉著一隻陶罐。

“姐姐你看,裡頭有東西!”

知微接過陶罐,開啟蓋子往裡看。

罐底還剩小半罐鹽,結成硬塊,但還能用。鹽旁邊壓著幾根火柴,已經受潮,劃不著了。

她伸手進去,把那幾根火柴拿出來,又摸了摸罐底。

指尖觸到一片硬物。

她把那東西掏出來——是一把豁了口的菜刀,銹得厲害,但刀刃還在。

知微握著那把銹刀,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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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說,“咱們有鹽,有刀,還能生火。餓不著了。”

知辰望著她,也慢慢彎起嘴角。

這是入府以來,姐弟倆第一次笑。

雖然那笑很淡,淡得像簷角那抹將化的殘雪。

知微把陶罐放回原處,又四下看了看。廚房裡除了這口竈,還有一隻缺了腿的水缸,一隻破了一半的陶盆,和牆角那堆發黴的柴火。

能用的不多。

但有總比沒有強。

“走吧,”她對知辰說,“咱們先把正房收拾出來。別的慢慢來。”

姐弟倆回到正房,開始幹活。

沒有掃帚,就用槐樹枝綁一把。沒有抹布,就把自己帶來的舊衣裳撕成布條。知微爬上爬下地掃灰,知辰蹲在地上把那些碎紙片一張張撿起來,堆在牆角。

灰太大,嗆得兩人直咳嗽。知微把自己的帕子浸了水,讓知辰捂著口鼻,自己忍著咳,繼續掃。

床闆上的灰掃了一層又一層,掃了三遍,才露出底下原本的木色。

窗欞上的灰擦了兩遍,纔看清雕的是海棠花紋。

地上的碎紙片撿了半日,才發現是一本撕爛的舊書,紙頁發黃,字跡模糊,勉強認出是《詩經》的某頁。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知微蹲在地上,看著那幾行殘破的詩句,忽然想起這是父親教她讀的第一首詩。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不記得了。

隻記得父親的聲音溫溫的,一字一字教她念,唸完了,摸摸她的頭,說“我們知微真聰明”。

她把那片殘頁摺好,收進袖中。

“姐姐,”知辰忽然指著牆角,“那是什麼?”

知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牆角有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蜷在那裡,一動不動。

她走過去,用掃帚撥了撥。

是一隻死去的鳥,不知死了多久,隻剩一把乾枯的羽毛和細細的骨頭。

知微把它掃進簸箕裡,端出去,倒在院角的草叢中。

“小鳥死了。”知辰跟在她身後,小聲道。

知微望著那叢枯草,沉默了一會兒。

“嗯,”她說,“死了很久了。”

知辰不說話,隻把她的手攥得緊緊的。

知微低頭看他,見他望著那叢草,眼眶又紅了。

她蹲下身,把他的小臉扳過來,正對著自己。

“知辰,”她一字一字說得很慢,“你記住,姐姐在。隻要姐姐在,就不會讓你有事。懂嗎?”

知辰望著她,重重點了點頭。

日頭漸漸西斜。

正房總算收拾出了個大概——床闆擦凈了,桌椅擺正了,地上的灰掃了三遍,牆角那些破爛也清理了出去。窗戶暫時用包袱皮擋著,雖然透光不好,好歹能擋風。

知微在廚房裡生了火。那堆發黴的柴火不好燒,費了好大勁才點著,滿屋都是煙。她蹲在竈前,一邊咳一邊添柴,總算把從姑蘇帶來的乾糧熱透了。

沒有碗。她就用陶罐的蓋子當碗,盛了兩塊餅子,端到正房。

知辰坐在擦乾淨的床闆上,接過餅子,小口小口地啃。

知微坐在他旁邊,也慢慢吃著。

餅子有些硬,咬起來費勁。但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姐姐,”知辰忽然開口,“咱們以後就一直住這兒嗎?”

知微頓了頓。

她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望著那扇歪斜的門扉,望著殘破的窗紙和被煙火燻黑的屋頂。

“不知道,”她如實說,“得住到什麼時候,姐姐也不知道。”

知辰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咱們能回去嗎?回姑蘇?”

知微沒有回答。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姑蘇已經沒有家了。薛宅退了,房東收了房,那些舊物賣的賣、送的送,早就散了。父親葬在城外祖塋,母親要等開春才發引,可她等不了——她得帶著知辰,在這座侯府裡,活下去。

“知辰,”她放下手裡的餅子,看著幼弟的眼睛,“咱們回不去了。姑蘇沒有咱們的家了。”

知辰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他拚命忍著,可眼淚還是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手裡的餅子上,洇開一小片。

知微把他攬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

“不哭,”她低聲說,“姐姐在,不哭。”

知辰趴在她肩上,悶悶地哭著。哭了一會兒,漸漸沒聲了——他累極了,哭著哭著,就這麼睡著了。

知微把他放平在床上,把自己的外衣脫下來,蓋在他身上。

屋裡沒有燈。

窗外最後一縷光也消失了,暮色四合,把棠梨院整個吞了進去。

知微坐在床邊,望著黑暗中的輪廓——歪斜的門扉,殘破的窗紙,結滿蛛網的牆角,和那張終於擦乾淨的床闆。

她想起母親說過的那句話——

“侯府不是家,是狼窩。”

母親沒有騙她。

可狼窩又怎樣呢?

她薛知微,既然來了,就沒打算被狼吃掉。

夜漸漸深了。

風從破窗紙裡灌進來,嗚嗚地響。知微把知辰往懷裡攏了攏,閉上眼睛。

明天要早起,去找張嬤嬤要分例。

要買窗紙、買燈油、買米買柴。

要去正院請安,要應付那些打量的目光,要在這個狼窩裡,一步一步站穩腳跟。

要做的事很多。

她一件一件記在心裡,慢慢理出頭緒。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沉沉睡去。

夢裡沒有姑蘇,沒有父母,沒有漫山遍野的棠梨花。

隻有一間破敗的小院,歪斜的門扉,和簷角那輪冷月。

冷月無聲,照著這滿目荒涼。

也照著床上那兩個相依為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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