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聲音乾澀得厲害:“她是誰?”
衛風無法回答。
他隻能更緊地抱住薑傾,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容贇。
然後,緩慢地屈膝跪下,連同他懷中脆弱如琉璃的生命,一起呈現在這個男人麵前。
膝蓋觸及冰冷地麵的同時,一滴渾濁的淚,從這個鐵漢猩紅的眼角狠狠砸落,洇濕了一小片塵土。
容贇徹底僵住了,他認得這人,長公主府忠心耿耿的侍衛統領——衛風。
“起來!”容贇抓住衛風的胳膊,將他拽起,力道大得驚人,“跟我進來!”
他未理會地上跪伏的戰戰兢兢的仆役,轉身便往府內衝,邊走邊厲聲喝道:“立刻傳府醫!附近的大夫也都請過來,開中門!”
“王爺,中門……”老仆下意識想提醒,非重大儀典或聖旨臨門,王府中門不開。
“開!再多一句廢話,本王砍了你!”
整個昭昀王府,因王爺這突如其來的暴怒與失態,瞬間被驚醒,陷入一片兵荒馬亂之中,燈火接連亮起,下人們亂成一團。
容贇親自引著衛風,徑直向內院疾行。
他步伐極快,衛風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卻始終將懷中的薑傾護得穩穩的。
一路無人敢攔,仆從們皆驚恐避讓,垂首屏息。
直到進入一間溫暖敞亮的暖閣,容贇才停下,驚惶的侍女備好熱水軟巾。
衛風小心翼翼地將薑傾放在鋪了厚軟錦褥的榻上。
容贇一步跨到榻邊,半跪下來,也顧不得什麼禮儀尊卑,顫抖的手指終於輕輕落在薑傾的額頭上,又看見薑傾紅腫的手。
“怎麼會這樣,”他喃喃道,眼中是滔天的憤怒,“誰把她弄成這樣的?”
他恨不得將那人千刀萬剮。
衛風抿嘴不言。
府醫連滾爬爬地被侍衛提了進來,緊接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也氣喘籲籲趕到。
兩人見到榻上薑傾的模樣和容贇可怕的神色,皆是一驚,不敢多問,立刻上前診脈。
容贇退開幾步,讓出位置,他的背脊挺得筆直,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身側,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身帶著酒氣的錦衣,此刻顯得如此突兀可笑。
他想起多年前,兄長容遲還在時,曾對他這個弟弟笑著說:“贇兒,你快要當叔叔了……等我凱旋,我就與瑤兒歸隱。”
他其實並不看好長兄與長公主的關係,因為外界都在傳長兄是漱玉長公主的麵首。
後來,小郡主出生了,長公主卻冇了。他遠在邊關,接到噩耗時,隻覺天塌地陷。
再後來,聽說小郡主被太後接進宮,封了明月郡主,嬌養長大。
他也曾遠遠見過明月郡主幾次,驕縱明媚,被寵得不知世事。他心中雖有憐惜,卻總覺得隔了一層,那孩子的眉眼性情,與他記憶中的兄長,並無太多相似之處。
為了保護長公主和兄長的聲譽,他一直默默地關註明月郡主,並不相認。
容贇曾以為,兄長在這世上最後的血脈,便是如此了。
可眼下,這個奄奄一息躺在榻上的少女,這眉宇間與兄長相似的清寂輪廓,還有衛風的存在……
一個荒唐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驚雷,炸響在他腦海。
容贇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救活她。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救活她。
薑傾昏睡著,灌過湯藥後,呼吸總算平穩了些,唇上的紺紫色褪成淡青,臉上仍無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