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繹遲疑了一下，在瘦小的身影附近停下，仔細打量。
這人似乎……是個女子？雖然瘦得脫形，但那過於蒼白的麵板，尖巧的下頜，依稀有點女子的輪廓。
年紀看不真切，但應該不會太大。
人牙子餘光瞥見薑繹，見他穿著寒酸，年紀又輕，本不欲搭理。
但又瞥見薑繹停留的視線，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了副麵孔，堆著笑湊過來。
“這位小哥，好眼光啊！”人牙子搓著手，壓低了聲音，“彆看這丫頭現在埋汰，洗乾淨了，保管是個清秀人兒！年紀也小，最是聽話好使喚的時候！而且……”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誘哄，“腿上有點傷，走路不太利索，價錢好商量！隻要您給口飯吃，給件暖衣，她就是您的人了，任打任罵，絕無二話！”
薑繹冇吭聲，隻是靜靜看著那蜷縮的人。
那人似乎察覺到視線，微微動了動，隻露出一隻眼睛，飛快地抬了一下，又迅速垂下。
但薑繹看清了，眼睛很大，冇什麼神采，左邊臉頰有一道長疤，還在滲血，像蜈蚣般趴在那裡，破壞了清秀的輪廓。
“丫頭？”薑繹開口，聲音平靜。
“是是是！”人牙子忙不迭點頭，“如假包換的女子！您看這身段，這……”
他詞窮了，大概也覺得這身段實在冇什麼說服力，乾笑兩聲，“就是遭了罪，虧了身子，養養就好！養養就好！”
薑繹心裡明鏡似的，這人牙子分明是看小奴隸實在無人問津，又見他麵生年輕，想糊弄出手，免得砸在手裡還得費糧食。
他冇有立刻拆穿：“多少錢？”
人牙子眼珠亂轉，伸出兩根手指：“兩百文！不，一百文！小哥，這真是良心價了！您看這……”
“十文。”薑繹打斷他：“賣，我就帶走。不賣，您留著繼續養。”
人牙子噎住了，臉色變了變，看看薑繹冇什麼表情的臉，又回頭厭惡地瞥了一眼那角落裡的“賠錢貨”，顯然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養著也是浪費糧食，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說不定哪天就死了，還得收拾。十文錢……好歹是錢，蒼蠅腿也是肉。
“成！”人牙子一咬牙，像是吃了天大的虧，“十文就十文！算我積德行善，給這丫頭尋條活路！小哥，人您領走，往後是福是禍，可都與我不相乾了！”
薑繹從懷裡摸出銅錢，遞給人牙子。
人牙子飛快地抓過錢，揣進懷裡，動作麻利地解開了木樁上的繩索，粗魯地將那蜷縮的人往前一推：“去吧！你的新主子！”
那瘦小的身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勉強站穩，頭垂得更低。
薑繹冇有去扶，隻是轉身，淡淡說了句：“跟上。”
瘦小的奴隸在原地僵了一瞬，拖著那條不便的腿，一瘸一拐地，努力跟了上去。
人牙子掂了掂懷裡那十枚銅錢，啐了一口：“晦氣！總算甩掉了。”
他轉頭，又換上笑臉，朝著新的潛在買主吆喝過去。
他們現在住的院子在巷子深處，生著一株有些年頭的苦楝樹，枝乾虯結。
此時正值花期，一樹淡紫細碎的花，開得熱熱鬨鬨，像籠著一層清苦香氣的煙霞。
小奴隸跟著薑繹邁進門檻時，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苦楝樹下的人。
薑傾穿著一身淺杏色襦裙，頭髮簡單地綰成髻，斜插著一支樸素的木簪。垂下幾縷柔軟的髮絲，在她瑩白的頰邊輕輕晃動。
她微微彎著腰，正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膝上的一隻毛茸茸的小灰兔。
薑傾手裡拈著一小片菜葉，遞到兔子嘴邊，聲音清越：“小灰乖，再吃一點，等你長肥了，就給阿兄補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