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意忽視的畫麵，此刻一一湧現。
他想起薑傾看向周安柔和的眼神，熱淚翻湧。
原來他日思夜想的癡念，在她眼裡，隻是一場可笑的戲碼。
她看著他像個小醜一樣上躥下跳，心裡定是厭惡無比。
什麼害羞，什麼膽小，什麼病弱……全是偽裝！全都是為了迷惑他。
杜臻竟然真的信了，他像個徹頭徹尾的傻瓜，把一顆真心捧上去，任人踐踏。
恨意纏繞著他，羞憤壓得他喘不過氣去。
薑傾平日裡惹人憐愛的神態，原來全都是精心設計的偽裝。
呸！不過是個善於利用皮囊、心機深沉的婊子！
還有周安，不就是長得比他高些，臉比他周正些，身手比他好些嗎？一個卑賤的護衛，也配和他爭？也配染指他看上的女人？
“嗬……嗬嗬……”杜臻癲狂地笑了，笑聲嘶啞難聽。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異常陰沉狠戾，再不見半點往日的癡纏和天真。
“母親，”他開口，“我餓了。”
杜夫人愣了一下，隨即大喜：“好，好！母親這就讓人傳膳！你想吃什麼？母親讓廚房……”
“吃什麼都可以。”杜臻打斷她，嘴角勾起一個扭曲的笑，“吃飽了，纔有力氣。”
杜夫人看著兒子眼中的恨意，心頭掠過一絲不安，隨即又被一種“兒子終於清醒”的欣慰壓過。
隻要他不再為了那女人尋死覓活，恨，總比愛容易掌控。
豐盛的菜肴很快擺滿一桌，杜臻坐下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動作凶狠，彷彿在撕咬血肉。
他吃著，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翻騰著那些惡意的揣測：薑傾是如何與周安嘲諷他的癡肥蠢笨；他們是怎樣勾結謀劃，將他玩弄於股掌；他們此刻或許正躲在某個角落裡，拿著用他家的血玉參換來的錢財，肆意快活……
“哢”一聲輕響，他手中的筷子，竟被他硬生生折斷。
杜夫人嚇了一跳：“臻兒？”
杜臻扔掉斷筷，麵無表情地拿起勺子，繼續舀湯，送進嘴裡。
“母親，”他嚥下滾燙的湯汁，喉結滾動，“調動府裡所有人手，還有父親衙門的差役，全力追捕水路陸路，各州府關卡，都打點到位。”
他頓了頓，勺子在碗邊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聲響。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尤其是那個叫周安的，他要將他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還有薑傾……那個不識抬舉的賤人。他要把她抓回來，關進比之前更堅固的牢籠，折斷她的翅膀，碾碎她那故作清高的驕傲，撕破她的偽裝，讓她跪在他的腳下，為她的欺騙和背叛，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愛？
那是什麼可笑又廉價的東西。
杜臻現在隻要恨，隻要報複，他要讓那對狗男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窗外，天色陰沉，寒風呼嘯。
杜臻的心，如同被那場大火焚燬的薑家老宅，隻剩下一片焦黑冰冷的廢墟，和亟待噴發的毒焰。
他誓要將所有辜負和背叛，都燃燒殆儘。
景國皇都，雲京，深春。
兩年光陰，足以改變許多。
集市的角落，搭著幾處歪斜的窩棚，用臟汙的油布和破席勉強遮擋風雨。
這裡便是雲京私下買賣奴隸的墟市之一，上不得檯麵，卻也半公開地存在著。
幾根粗木樁子上，拴著十來個衣衫襤褸的人。有男有女，大多麵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帶著傷，在寒風裡瑟瑟發抖。
前些日子景國在邊境大敗莘國後，俘獲了不少奴隸，運氣好些的被充入官坊或賞給功臣，這些便是挑剩下的“次貨”，在此處賤價發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