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步步糕
七阿哥病好了。
太醫來瞧過，說大好了，可以去上書房了，嬤嬤高興得直抹眼淚，七阿卻哥坐在床上，沒什麼表情。
＜明天就得去念書了。＞
他想起以前去上書房的日子——天還黑著就得起來，嬤嬤給他穿衣裳，太監抱著他出門。
他那時候太小，走路慢，太監就抱著他走，過了門檻再放下來。
後來大一點了，不用抱了，但還是走得慢。
他不喜歡走路，更不喜歡別人看他走路。
其實生病也沒什麼不好。
雖然難受，但不用早起，不用走路，不用被人看。
可他又想起這些天的事——敏珠每天端著熱乎乎的糕進來，笑眯眯地看著他吃。
還有她心裡想的那些話，那些關心他的話。
【原來七阿哥喜歡吃奶糕呀。】
【他要是喜歡，明天可以再多做些。】
【他嚼嚼嚼的樣子好可愛，和四阿哥的冷臉萌不一樣，七阿哥也太乖了吧。】
他那時候不懂，為什麼能聽見，有些話他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是他知道，敏珠心裡他和其他阿哥是一樣的，她那些話，讓他聽了心裡暖暖的。
＜如果去念書，就聽不見她說話了。＞
這個念頭讓他攥了攥被角。
他躺下去，把被子拽到下巴，盯著帳子發獃。
他想起嬤嬤說過，阿哥所裡住著好幾位阿哥，她要做很多人的吃的。
＜姐姐那麼忙，要是我病好了，她會不會就不給我做糕點了？她還會關心我嗎？＞
窗外黑漆漆的，再過兩個時辰就該起了。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嬤嬤就來叫了。
七阿哥迷迷糊糊爬起來，任由嬤嬤給他穿衣裳。
小太監站在旁邊等著，等他穿好了，就牽著他往外走。
走到阿哥所門口，七阿哥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小廚房那邊黑漆漆的，還沒生火。
他抿了抿嘴唇，跟著小太監走了。
-
上書房裡，燈已經亮了。
太子坐在最前頭，背挺得直直的，手裡捧著書。
三阿哥和四阿哥坐他旁邊，一個嘀嘀咕咕，一個安安靜靜。
大阿哥坐在後排，手裡的筆轉來轉去。
七阿哥慢慢走進來。
他知道有人在打量他的腿，每次都是這樣。
他把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左腳落地時微微一頓，然後繼續往前走。
三阿哥抬頭，眼睛一亮，沖他招手：“七弟！這兒！”
七阿哥走過去，在三阿哥旁邊坐下。
太子看了他一眼，問：“好了？”
七阿哥點點頭。
太子沒再說話，繼續看書。
三阿哥湊過來，小聲問：“還難受不？”
七阿哥搖搖頭。
三阿哥嘿嘿笑，伸手揉了揉他腦袋，七阿哥縮了縮脖子，沒躲。
四阿哥也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低下頭去。
但他手裡的書，半天沒翻一頁。
大阿哥坐在後排，忽然開口：“七弟，聽說有個小廚房的宮女，天天單獨給你送點心吃的？”
七阿哥回頭看他，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阿哥看他一臉茫然，停下了轉筆的手，聲音不自然道：\"……就是，她做的東西，還挺好吃的。\"
七阿哥看著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三阿哥在旁邊聽見了，湊到七阿哥耳邊，用氣音說：\"大哥也想吃敏珠姐姐做的點心呢。\"
七阿哥眨眨眼睛，沒說話。
＜大哥也喜歡吃點心嗎？＞
＜不過也對，敏珠姐姐做的點心就是很好吃很好吃呀。＞
師傅進來講課了。
七阿哥盯著書，聽不太進去。
他想起早上出門的時候，小廚房那邊還沒生火。
旁邊的三阿哥正認真聽講，偶爾在書上寫幾個字，太子更認真，背挺得直直的，四阿哥低著頭，也在看書，但筆尖在紙上頓了很久，墨點暈開一小團。
好不容易捱到午時。
師傅一說“散了吧”，三阿哥第一個跳起來，一把拉起七阿哥：“好餓啊，走，和爺去小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
按理說這些都應該是小太監取過來，但三阿哥就是想吃熱乎的，便打算自己去。
七阿哥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三阿哥趕緊鬆手，撓撓頭：“忘了忘了，你慢點，我等你。”
他真就站在旁邊，看著七阿哥一步一步慢慢走。
七阿哥站穩了，小聲說：\"……謝謝三哥。\"
三阿哥擺擺手，回頭喊：\"老四，二哥，你們來不來？\"
四阿哥把書合上，沒說話，默默跟了上來，但他走得比平常快一點，超過了三阿哥和七阿哥，走在最前麵。
太子走在後麵，看了四阿哥一眼，沒說什麼，也跟上了。
大阿哥走在最後，腳步頓了頓，還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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