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鬆仁奶糕
小廚房裡，敏珠正在忙活。
昨兒給四阿哥做的酥酪，七阿哥年紀小吃不得，她心裡一直惦記著給七阿哥也做點什麼新鮮點心換換口味。
所以她今天起了個大早，翻出櫃子裡的鬆仁，耐心地剝了殼，白生生的仁兒在案板上堆了一小堆。
青禾揉著眼睛進來，看見她的動作，內心好奇，湊過來看：“敏珠，你在幹什麼？”
敏珠此時已經把鬆仁剁碎，和進麵粉裡，又加了牛乳和糖，攪成稠稠的糊。
她一邊攪一邊說：“給七阿哥做的點心。”
她把糊倒進小瓷碗裡，上鍋蒸。
青禾在旁邊嚥了咽口水：“聞著就香。”
敏珠朝她笑了笑沒說話。
【七阿哥那孩子，瘦瘦小小的，腿也不好，吃東西也慢，昨兒那酥酪他吃不得，這幾日送膳下來，我也算也發現了，他就喜歡吃奶味重的東西，也對嘛，小孩子嘛，今天這糕又軟，奶味又重，他應該喜歡。】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熱氣騰騰地冒起來，奶香混著鬆仁的香，飄得滿屋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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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阿哥正坐在床上，屋裡的窗戶開了個小縫透氣。
雖然病好些了，可還是沒精神。
他今年才六歲，比四阿哥還小兩歲，生得又白凈，加上眉眼清秀，像個小姑娘似的，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長長的，垂下來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隻是眼神總帶著怯，像是隨時準備道歉的樣子。
嬤嬤讓他躺著，他躺不住，就靠著枕頭，看窗外那棵老樹，樹枝光禿禿的，旁的也看不見。
門口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七阿哥沒轉頭，但眼睛一下子亮了。
門簾掀開，敏珠端著食盒進來。
“七阿哥。”她笑著行禮，把食盒放在桌上。
七阿哥眼睛跟著她的手轉，盯著食盒，又偷偷看了看她。
敏珠把食盒開啟，端出一碟白嫩嫩的糕。
糕上撒著碎碎的鬆仁，黃白相間，在日光下泛著好看的光，一股奶香混著鬆仁的香飄過來，香得他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七阿哥臉紅了紅。
敏珠裝作沒聽見，笑著把那碟糕往他麵前推了推：“七阿哥，這是鬆仁奶糕，奴婢用牛乳和鬆仁做的，軟軟的，您嘗嘗？”
七阿哥點點頭，伸手拿了一塊，他小手攥著，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
軟軟的，糯糯的，奶香在舌尖化開，鬆仁脆脆的，香香的，好吃得他眼睛一下子眯了起來，像隻被順毛的小貓。
敏珠站在旁邊，心裡唸叨：【七阿哥這孩子吃東西的樣子真招人疼，他要是喜歡，不如明兒再多做些。】
七阿哥嚼著嚼著，忽然愣了一下。
那些話，又在腦子裡響起來——‘招人疼’‘小鬆鼠’‘多做些’。
他偷偷抬頭看了敏珠一眼，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嘴巴沒動。
＜又來了。＞
＜和那天一樣。＞
那天他以為是燒糊塗了，可今天……今天他已經不燒了。
＜不是幻聽。＞
＜她真的在說話，隻是沒有張嘴。＞
＜但…為什麼我能聽見？＞
＜她知道嗎？＞
他想起那天他問\"你剛才說話了\"，她一臉茫然地說\"奴婢沒說話呀\"。
＜她不知道。＞
這個發現讓他心裡怪怪的，有點慌，又有點……說不上來，像是發現了一個秘密，但不知道這秘密是好是壞。
他又咬了一口糕，慢慢地嚼著，眼睛卻忍不住往敏珠那邊瞟，陽光從窗戶縫漏進來，落在敏珠的臉上。
＜她笑得那麼好看，像畫裡的人。＞
＜而且…她在心裡說我‘招人疼’。＞
＜自從來了阿哥所，她是第一個主動關心我的人。＞
他低下頭，又咬了一口糕，慢慢地嚼著，想把這份甜多留一會兒。
＜要告訴她嗎？＞
他想起額娘說過的話——“胤祐，有些話聽見了也要裝作沒聽見，才能過得好。”
那時候他不懂，現在他好像懂了一點。
＜如果我說了，她會不會就不敢想了？＞
＜會不會……就不來了？＞
他看著手裡剩下的半塊糕，奶香還在鼻尖繞著，鬆仁碎沾在手指上，黃黃的。
＜就這樣吧。＞
＜裝作不知道，就能一直聽下去。＞
＜一直聽她說…＞
他偷偷又看了她一眼，她正收拾碟子，什麼都沒發現，辮子垂在肩上，一盪一盪的。
＜敏珠……姐姐。＞
他在心裡輕輕叫了一聲。
一碟糕吃了大半，七阿哥終於放下手，摸了摸肚子，又不好意思地把手縮回去。
敏珠笑著問：“七阿哥吃飽了？”
七阿哥點點頭，又搖搖頭。
他猶豫了一下，把碟子裡剩的那兩塊往她那邊推了推，聲音小小的：“這個……留給嬤嬤。”
敏珠愣了一下，笑著點頭：“好，七阿哥真懂事。”
七阿哥被她誇了，嘴角翹了翹，又飛快地壓下去，把臉埋進被子裡，隻露出一雙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敏珠收了碗，正要退出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小小的聲音。
“那個……“
她回頭。
七阿哥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頰上還沾著一點糕渣，頭髮亂蓬蓬的，像隻剛出窩的小貓。
他看著她，手指攥著被角，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明天……姐姐，你還來嗎？“
他說完就後悔了，飛快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補了一句：“不、不來也沒關係的……“
敏珠笑了，她說，“來！明天還給七阿哥做鬆仁奶糕。“
七阿哥沒抬頭，但露出來的耳朵尖，紅得更厲害了。
敏珠掀簾子走了出去。
屋裡安靜了許久，七阿哥才慢慢抬起頭，看著那扇晃動的門簾。
＜明天。＞
＜明天還要來。＞
他把臉埋進被子裡，偷偷地、輕輕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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