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楂陳皮飲（續）
山楂陳皮飲送去永和宮的時候，是傍晚。
和安來取的食盒，沒多話，隻道了聲“姑娘費心”，便匆匆走了。
敏珠站在小廚房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那邊，心裡雖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六阿哥這次有德妃看著，應該不會再出事了吧……】
永和宮裡，食盒開啟的時候，六阿哥已經趴在炕桌上等了半天。
“額娘！是不是那個糕！”他伸長脖子往裡看。
和安一樣一樣往外擺——雞茸糕、豌豆泥羹、小米粥、豌豆尖，都還是上次的擺法，然後是一碗琥珀色的飲子，擱在食盒最邊上，用小小的白瓷碗盛著，旁邊還配了一碟蜜餞。
六阿哥湊過去聞了聞，酸酸甜甜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這是什麼？”他問。
和安答道：“回六阿哥，是山楂陳皮飲。敏珠姑娘說怕阿哥積食，特意熬的。”
六阿哥端起碗抿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
好喝！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喝了一大口。
“額娘！這個好喝！”
他轉頭看德妃，忽然想起上次吃那個糕，四哥把他的那份讓給了自己，自己都沒吃幾口。
他低頭看了看碗裡還剩大半的飲子，又抬起頭。
“額娘，四哥喝過這個嗎？”
德妃愣了一下：“應該……沒有吧。”
“額娘，”他扯了扯德妃的袖子，“我想和四哥一起喝。”
六阿哥仰起小臉，兩隻手都攥住了德妃的袖子，身子微微往她那邊傾，像是怕她不應。
他眼睛本來就大，這會兒更是瞪得圓圓的，睫毛撲扇撲扇的，眼巴巴地望著德妃
德妃看著他，心裡軟了一下。
“你四哥忙著呢，明天……”
“不要明天！”六阿哥急了，“就今天！這個好喝，四哥沒喝過，我想和四哥一起喝，額娘~~”
德妃嘆了口氣，朝和安點了點頭：“去阿哥所看看，四阿哥若是有空，請他過來坐坐。”
和安應聲去了。
六阿哥抱著碗，捨不得再喝完，眼睛一直往門口瞄。
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頭傳來腳步聲。
“四阿哥到——”
六阿哥蹭地坐直了。
門簾掀開，四阿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煙青色的袍子，緞麵上織著極淺的團螭紋，光線暗的時候幾乎看不見。
他站在門口，呼吸還沒勻，卻先伸手把袍子下擺扯了扯，扯平了，才往裡走。
六阿哥看見他立刻喊了起來：“四哥快來！有好喝的！”
四阿哥看了德妃一眼，給她行了禮，德妃朝他點點頭，他這纔在炕邊坐下。
六阿哥已經把碗遞過來了：“你嘗嘗！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四阿哥接過碗，抿了一小口。
“好喝吧？”六阿哥眼巴巴地看著他。
“是好喝。”
四阿哥還想再飲一口的時候，就見六阿哥正眼巴巴地望著那隻碗，小嘴微微抿著，像是還想喝，又不好意思開口。
四阿哥頓了頓，把碗輕輕放在桌上，轉向和安：“再取個碗來。”
德妃聞言看了和安一眼，和安接收到主子的示意，趕緊取來了一隻小碗。
四阿哥把自己麵前的裝著山楂陳皮飲的碗端起，仔細分了一半出來，推到六阿哥麵前：“一起喝吧。”
六阿哥瞧見，立刻露出笑容，然後一邊嘗著糕點，一邊小口小口地喝著飲子，一室安和從容。
六阿哥把碗底最後一點倒進嘴裡，舔了舔嘴唇，隨後心滿意足地放下碗。
“四哥，”他忽然說，“你以後天天來好不好？我們一起喝。”
四阿哥沒說話。
天天來嗎？額娘那裡怕是會多想……
他想起一直對自己很好的皇貴妃，德妃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為難，在一旁輕聲說：“你四哥忙，不能天天來。”
六阿哥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可是我想和四哥一起……”
四阿哥看著眼前的胞弟如此失落，心裡有些不忍，安慰道：“有空就來。”
六阿哥聞言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四阿哥點點頭。
六阿哥咧嘴笑了，從碟子裡抓了一塊蜜餞塞進嘴裡，又抓了一塊遞給四阿哥。
四阿哥接過來，沒吃，攥在手心裡。
德妃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一股酸澀的感覺湧上心頭，然後趕緊別過臉去。
承乾宮裡，福安正在回話。
“娘娘，查清楚了。”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四阿哥身邊原先有六個太監，開春之後調走了兩個，補進來三個，現在他身邊一共七個人。”
皇貴妃坐在炕上，手裡端著茶盞，沒喝。
她還記得不久前四阿哥把身邊的太監都打發出去，隻留了一個小太監的事情，吩咐人查了這麼久，總算有點訊息遞迴來了。
福安繼續道：“奴婢把每一個人的底細都翻了一遍。有兩個是內務府按例派的，查不出什麼，還有三個是今年新補進來的——一個叫福全，一個叫德祿，一個叫順喜。”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三個人，都是烏雅氏的遠親，福全的老子在烏雅家當過管事，德祿的娘是烏雅家的陪房，順喜的姐姐在德妃娘娘身邊當差。”
“烏雅氏……”
皇貴妃的手指慢慢摩挲著茶盞的邊沿。
“娘娘是覺得這事是德妃安排的？”
和安忍不住問道。
皇貴妃抬眸看了她一眼，“未必……”
她放下茶盞，“備轎，去永和宮。”
和安有些意外的看著上座的女人，她家主子從來謹慎，怎麼會剛知道這個訊息就要急著去對峙呢？
不過主子決定了，她也不能阻止，隻希望到時候真發生了口角，她能勸住娘娘。
永和宮裡，六阿哥正拉著四阿哥看他的新玩具——
一匹木頭雕的小馬，憨憨的，四條腿粗粗的。
“四哥你看！額娘給我做的！”
四阿哥看了一眼，沒說話，眼神裡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六阿哥又舉到他麵前：“好看嗎？”
看著六阿哥天真無暇的笑容，那眼裡滿是對自己的信任，四阿哥點了點頭。
六阿哥咧嘴笑了，然後把小馬塞進四阿哥手裡：“那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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