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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小滿盯著手腕內側那道已蔓延至肘關節的灰黑色刻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沉寂的懷錶錶殼。距離預知畫麵中林晝被黑衣人圍攻已過去三天,她像個幽靈般遊蕩在這個被擾動的“三天前”校園,用那不受控製的“預知閃回”能力笨拙地修補著時間錯位。刻痕每加深一分,身體就多一分被無形之物侵蝕的虛弱感。而林晝,依舊杳無音訊。
“小滿!快看論壇!”周曉芸風風火火地衝進宿舍,把手機懟到她眼前,臉上是混合著興奮和八卦的紅暈,“後街那家網紅甜品店搞週年慶,今天限量供應‘雲頂抹茶千層’!每人限購一份,先到先得!”
薑小滿的心臟猛地一跳。雲頂抹茶千層……那是她第一次使用懷錶“修正”的執念,也是她與林晝產生交集的間接誘因。在這個錯亂的“昨日”裡,它竟再次出現了。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渴望攫住了她——不是為蛋糕,而是為一種虛幻的掌控感。彷彿買到它,就能證明自已在這個失控的時空裡,還能抓住點什麼。
“我……我去買!”她抓起錢包就往外跑,甚至冇顧上迴應曉芸驚訝的目光。
隊伍比預想的更長。薑小滿焦灼地踮腳張望,當看到冷藏櫃裡那抹熟悉的綠白相間時,才鬆了口氣。終於輪到她了。“一份雲頂抹茶千層,謝謝。”她幾乎是搶著說出這句話。
店員微笑著遞過包裝精美的盒子。薑小滿迫不及待地開啟——笑容僵在臉上。盒子裡躺著的,根本不是記憶中層疊細膩的抹茶可麗餅與雪白奶油,而是一團黏糊糊、墨綠色的不明膠狀物,表麵還點綴著幾顆可疑的、彷彿眼珠般的紫色珍珠!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腥氣和過期香精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這是什麼?”她聲音發顫。
“本店週年慶特供新品,‘深海魅影慕斯’!”店員笑容燦爛,“抹茶千層是上週的舊款啦,我們今天主打創新!”
薑小滿如遭雷擊。在她的“記憶”裡,這家店從未推出過如此詭異的甜品!她猛地看向周圍排隊的學生,他們臉上竟都是躍躍欲試的期待表情,彷彿這“深海魅影”是什麼絕世美味!時間線……又被篡改了?而且這次,是針對她個人的、精準的惡作劇?
她失魂落魄地捧著那盒“魅影”回到宿舍,剛推開門,就撞上曉芸驚恐的眼神。
“小滿!陳教授剛在年級群通知,半小時後美術史隨堂測驗!範圍是……是巴洛克到後現代全部?!”曉芸抓著手機,聲音都變了調,“他瘋了嗎?這怎麼來得及複習?!”
薑小滿手裡的蛋糕盒“啪”地掉在地上,墨綠色的膠質濺了一地。巴洛克到後現代?這跨度幾乎涵蓋了半學期的內容!在她的“原始”時間線裡,陳教授雖然嚴厲,但絕不會如此毫無征兆地突襲考試!又是一次針對性的時間擾動!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有人在故意製造混亂,並且……目標明確地指向她。是預知畫麵裡那些圍攻林晝的黑衣人嗎?還是……彆的什麼?
接下來的混亂如同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倒下。
薑小滿硬著頭皮去考試,試捲髮下來,題目刁鑽得令人絕望。她憑藉“預知閃回”勉強捕捉到幾個模糊的知識點,正艱難作答時,前排一個女生突然舉手:“教授!薑小滿的桌洞裡……有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監考的陳教授皺著眉走過來,從她桌洞深處抽出一張密密麻麻寫滿筆記的紙片——正是巴洛克藝術的核心要點!薑小滿大腦一片空白,她從未準備過這種小抄!
“我……我冇有!這不是我的!”她急得站起來辯解。
“證據確鑿,還想抵賴?”陳教授臉色鐵青,一把抽走她的試卷,“零分!課後到我辦公室來!”
委屈和憤怒讓她渾身發抖。她明明冇有作弊!是誰?是誰把紙條塞進她桌洞的?她下意識地看向四周,同學們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刺向她。就在這混亂中,她眼角的餘光瞥見教室後門,一個穿著米白色長裙、氣質優雅的女生正轉身離去,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身影……有點眼熟?薑小滿心頭一跳,還冇來得及細想,就被陳教授的嗬斥拉回現實。
更糟的還在後麵。當她紅著眼眶從辦公室挨完訓出來,手機瘋狂震動。校園匿名論壇炸開了鍋,一個熱帖被頂到首頁:《實錘!美術係薑某不僅作弊,還腳踏N條船!》。帖子裡圖文並茂:有她“偷看”林子澈(建築係男神)的模糊背影;有她和不同男生(角度刁鑽顯得曖昧)的“同框照”;甚至還有一張她和林晝在舊貨市場附近“密會”(實際是上次追查懷錶線索)的偷拍!發帖人ID赫然是“正義路人”,但行文風格卻帶著一種刻意引導的惡意。
評論裡已經有人扒出了她的姓名班級,各種不堪入目的揣測和辱罵刷屏。她顫抖著手點開周曉芸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小滿,論壇上說的是真的嗎?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後麵是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她被拉黑了。
社死的恐懼和眾叛親離的絕望瞬間淹冇了她。她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眼淚無聲地流下。是誰?到底是誰在處心積慮地毀掉她?
“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哦。”一個輕柔悅耳,卻帶著一絲涼意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薑小滿猛地抬頭。逆著走廊視窗的光,站著一個女生。米白色長裙,及腰的栗色捲髮,麵容精緻得如同瓷娃娃,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剛纔在考場後門一閃而過的那個身影!
“你是誰?”薑小滿警惕地站起來,抹掉眼淚。
“蘇璃。”女生優雅地走近,目光落在薑小滿緊握的拳頭上——那裡,懷錶正隔著布料傳遞著冰冷的觸感。“林晝冇跟你提起過我嗎?真是令人傷心呢。”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一絲幽怨,“畢竟,我可是他曾經的‘最佳搭檔’。”
林晝的前搭檔?!薑小滿的心臟驟然收緊。預知畫麵裡圍攻林晝的黑衣人……難道和她有關?
“食堂的‘深海魅影’,陳教授的突襲測驗,論壇上的精彩爆料……”蘇璃微笑著,像在數著心愛的收藏品,“喜歡我送你的‘見麵禮’嗎?小滿學妹。”
果然是她!所有的混亂都是她一手導演!
“為什麼?!”薑小滿憤怒地質問,“我根本不認識你!”
“為什麼?”蘇璃的笑容淡去,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偏執,“因為你拿走了不該拿的東西,還吸引了不該吸引的人。”她的目光再次掃過薑小滿的口袋,“那個懷錶,還有……林晝的注意力。”
她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帶著蠱惑般的危險氣息:“把懷錶給我。它在你手裡隻是個惹禍的玩具,在我手裡……才能發揮真正的作用。交出來,我就讓這一切恢複‘正常’。否則……”她瞥了一眼薑小滿手機上仍在不斷重新整理的辱罵評論,“你的校園生活,可就真的‘重置’不回來了哦。”
“你休想!”薑小滿後退一步,將懷錶死死護在身後。儘管恐懼讓她聲音發顫,但一股倔強從心底升起。這是她與林晝唯一的聯絡,是她找到他、或許也是自救的唯一希望!
“嘖,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蘇璃遺憾地搖搖頭,眼神驟然轉冷。她優雅地抬起右手,指尖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幾乎看不見的灰白色光暈流轉。
就在這一觸即發的時刻,一個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蘇璃,適可而止。”
林晝!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儘頭,依舊是那身黑色風衣,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左臂的風衣下似乎還隱約透著包紮的痕跡。他一步步走來,步伐沉穩,目光銳利如刀,直直鎖定蘇璃。
“林晝哥哥!”蘇璃瞬間變臉,收起指尖的異樣,換上甜美驚喜的笑容迎上去,“你受傷了?疼不疼?我……”
“離她遠點。”林晝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直接越過蘇璃,擋在了薑小滿身前。他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讓薑小滿幾乎要癱軟下去。
蘇璃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逝:“林晝哥哥,你是在保護她嗎?為了這個……隻會惹麻煩的臨時工?”她的聲音帶著委屈和控訴,“你忘了我們以前……”
“我的職責是維護時間秩序,阻止任何濫用能力的行為。”林晝打斷她,語氣公事公辦,“包括你,蘇璃。你製造的混亂已經觸及底線。”
“底線?”蘇璃嗤笑一聲,忽然抬手,指向薑小滿,“那她呢?她濫用懷錶擾亂時間線的時候,你的‘底線’在哪裡?你給她‘臨時協管員’身份的時候,你的‘原則’又在哪裡?!”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質問,“林晝!你變了!你為了她,連管理局的規則都可以踐踏!”
林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就在這短暫的沉默裡,蘇璃猛地扯開了自已左手的蕾絲手套!
薑小滿的瞳孔驟然收縮!
在蘇璃白皙的手腕內側,赫然也有一道灰黑色的刻痕!其蔓延的程度、猙獰的形態,竟與她手腕上的那道……如出一轍!
“看到了嗎?”蘇璃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和瘋狂,“我們纔是一類人!林晝!她根本不配擁有那個懷錶!把它給我!否則……”她盯著薑小滿,一字一句地說,“我就讓整個學校的時間,徹底亂成一鍋粥!”
林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周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意。他擋在薑小滿身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你可以試試。”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蘇璃怨毒地瞪了薑小滿一眼,又深深看了林晝一眼,最終冷哼一聲,轉身優雅離去,彷彿剛纔的歇斯底裡從未發生。
走廊裡隻剩下薑小滿和林晝。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手腕刻痕傳來的刺痛讓薑小滿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林晝挺拔卻透著疲憊的背影,無數疑問湧到嘴邊:你去哪了?傷得重不重?那些黑衣人是誰?蘇璃為什麼也有刻痕?你們到底什麼關係……
林晝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和手腕那刺眼的灰黑刻痕上,眼神複雜難辨。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疲憊地閉了閉眼。
“跟我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我們需要談談。”
他冇有解釋蘇璃,冇有提及自已的傷,甚至冇有多看一眼她手腕上那與他“前搭檔”同源的恐怖印記。這份刻意的沉默,比蘇璃的瘋狂更讓薑小滿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握緊冰冷的懷錶,看著林晝率先走向樓梯間的背影。夕陽的餘暉將他影子拉得很長,卻驅不散籠罩在他身上的沉重迷霧。談話?他會告訴她多少真相?而蘇璃臨走前那句“讓整個學校的時間亂成一鍋粥”的威脅,又會在何時、以何種方式……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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