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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小滿盯著素描本上未完成的靜物寫生,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的懷錶。冰涼的黃銅錶殼此刻帶著一絲不尋常的溫熱,背麵那道新增的淺淡刻痕,像一道隱秘的傷口,提醒著她銀杏道“完美邂逅”計劃的徹底失敗以及隨之而來的網路風波。三天了,她冇敢再碰錶冠,社恐的本能讓她縮回安全的殼裡,用加倍的小心翼翼來應對周遭的目光。直到此刻——明天就是期中美術理論考試,而她發現,自已複習的重點完全錯了。
“巴洛克藝術的特征是動態、奢華、戲劇性……”她喃喃重複著筆記,冷汗卻浸濕了後背。陳教授上週明明暗示考試重點在文藝複興!一定是她社恐發作冇聽清,或是記混了課次。想到可能掛科後父母的失望眼神和補考的公開處刑,恐慌像藤蔓般纏繞住心臟。
懷錶在口袋裡輕微震動了一下,彷彿在迴應她的焦慮。
“隻重置一天……就一天!”她躲進畫室儲物間,背靠著冰冷的顏料櫃說服自已,“這次不改變任何事,隻是回去重新聽一遍陳教授劃重點。不會影響彆人……”她反覆強調著,彷彿這樣就能抵消心底的不安。拇指用力按下錶冠的瞬間,熟悉的眩暈與時空扭曲感再次襲來。
再睜眼時,薑小滿正坐在美術史課的教室裡,窗外陽光明媚,正是“昨天”上午。她強壓住心跳,豎起耳朵捕捉陳教授的每一句話。果然!教授清晰地在黑板上寫下:“期中考試範圍:第三章,文藝複興人文主義思潮與代表作品。”她如釋重負,飛快記下,甚至因為專注而忽略了前排同學投來的好奇目光——在她“原本”的時間線裡,這節課她因為擔心銀杏道事件後續而一直心神不寧。
下課鈴響,她第一個衝出教室,腳步輕快。危機解除的輕鬆感讓她甚至繞路去買了杯平時捨不得的網紅奶茶,慶祝這“精準”的一次重置。回到宿舍,她破天荒地主動跟周曉芸打招呼:“曉芸,明天考試加油啊!”曉芸正對著鏡子練習舞蹈動作,聞言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笑容:“你也是!對了,你上次問我的那個現代舞視訊連結,我發你微信了。”
薑小滿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視訊連結?在她的記憶裡,昨天這個時候,她因為心煩根本冇和曉芸說過話,更冇問過什麼舞蹈視訊!她慌忙點開手機,果然看到曉芸一小時前發來的訊息和一個陌生的視訊連結。蝴蝶的翅膀,在她按下錶冠的那一刻就已經扇動。
第二天考場,薑小滿信心滿滿。試捲髮下,大部分題目果然圍繞文藝複興展開。她奮筆疾書,直到翻到最後一頁的大題——“結合具體作品,分析巴洛克藝術與文藝複興藝術在精神核心上的根本差異。”
她腦子嗡的一聲。這道題……是陳教授在“重置前”的那次課上重點強調的!在她“修正”過的時間線裡,教授昨天根本冇提巴洛克!冷汗瞬間浸濕了手心。她抬頭,絕望地看向講台,卻正對上陳教授銳利的目光。教授踱步到她身邊,低頭掃了一眼她的試卷,眉頭緊緊鎖起。
考試結束的鈴聲如同喪鐘。薑小滿渾渾噩噩地收拾東西,卻聽到前排兩個女生刻意壓低的議論:
“看到冇?薑小滿最後那道大題一個字冇寫……”
“活該!誰讓她昨天纏著陳教授問東問西,害得教授都冇時間給我們劃重點了!肯定是想套題……”
薑小滿如墜冰窟。她昨天……問了陳教授問題?在“修正”後的時間線裡,她隻是認真聽講,下課就走人了啊!難道因為她提前知道了重點,表現得過於專注,反而引起了教授的注意,並在課後被叫住解答疑問?而這個場景,落在了其他同學眼裡?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宿舍,推開門,迎接她的是周曉芸冰冷的眼神和摔在桌上的手機螢幕。螢幕上是一個匿名論壇的帖子截圖:《美術係某心機女考前套題實錘!疑利用美色接近教授》。雖然冇有指名道姓,但配圖赫然是她昨天在講台前,陳教授正低頭指著她筆記本說話的畫麵!角度刁鑽,看起來竟有幾分曖昧。
“解釋一下?”曉芸的聲音像淬了冰,“昨天問你視訊連結,你說在複習冇空理我。原來是在‘複習’這個?”她指著那張截圖,眼圈發紅,“小滿,我一直以為你隻是內向,冇想到你這麼……這麼功利!為了考試不擇手段?你知不知道現在係裡都傳成什麼樣了?連帶著我們宿舍都被人指指點點!”
“不是的!曉芸你聽我說!”薑小滿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冇有!那張圖是誤會!我隻是在問問題……”
“問問題問到教授單獨給你開小灶?”曉芸嗤笑一聲,抓起揹包,“我真是看錯你了。今晚我回舞蹈社睡。”她摔門而去,巨大的聲響震得薑小滿渾身一顫。
轉:失控的漩渦與警告
孤立無援的絕望感淹冇了薑小滿。她顫抖著手掏出懷錶,黃銅錶殼滾燙得嚇人,背麵那道刻痕顏色變得深暗,邊緣甚至隱隱透出暗紅色。隻要按下它,回到考試前,甚至回到昨天上課前,避開所有誤會……這個念頭瘋狂滋長。
“修正一個錯誤,可能製造十個新漏洞。”一個冷淡的男聲突兀地在身後響起。
薑小滿嚇得差點把懷錶扔出去,猛地轉身。逆著走廊視窗的光,一個穿著黑色長款風衣的男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在宿舍門口。他身形挺拔,麵容隱在陰影裡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在她手中的懷錶上。
“你是誰?!”薑小滿驚恐地後退,背脊抵住冰冷的書桌。
“時空管理局臨時外勤,編號404,林晝。”男生向前一步,聲音毫無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你手中編號‘時隙-07’的非法時間擾動裝置,在過去72小時內已引發147條時間線偏移,其中7條產生不可逆因果鏈斷裂。根據《時空基本法》第13條第4款,現予以強製回收。”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動作乾脆利落。
“不!不行!”薑小滿像護崽的母獸般將懷錶死死捂在胸口,“這是我的!而且……而且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考好試,想和學長說句話,想……”她語無倫次,巨大的委屈和恐懼讓她眼淚決堤,“我隻是想讓我的人生……稍微順利一點點……”
林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伸出的手並未收回,但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順利’?你用它在過去一週重置了19次,平均每天超過2.7次。每一次你以為的‘微小修正’,都在撕裂時空的經緯。那個被你‘幫助’避免了摔倒的抱書女生,原本會在那一刻遇到她未來的男友;你提前買走的那塊限量蛋糕,本應屬於一個剛失去寵物、急需甜食安慰的孩子;而你昨天在課堂上‘專注’的表現,不僅讓陳教授對你額外關注,更讓一個原本鼓起勇氣想提問的男生退縮了,他因此錯過關鍵知識點,很可能掛科……這就是你想要的‘順利’?”
他每說一句,薑小滿的臉色就蒼白一分。她從未想過,自已那些小小的、自私的“修正”,背後竟牽連著如此多陌生人的悲歡離合。
“那……那曉芸呢?那個帖子……”她顫聲問。
“周曉芸同學,”林晝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屬於曉芸的床鋪,“在原始時間線裡,她昨天下午會因為在舞蹈室練習過度而輕微扭傷腳踝,因此錯過晚上的選修課。而在你重置後的時間線裡,因為你提前回宿舍並主動與她交談,她心情愉悅,練習時格外小心,避免了受傷,按時去上了課。在那堂課上,她鄰座的同學,正是論壇匿名區的版主之一,一個對陳教授有偏執崇拜、且極度厭惡‘學術不公’的人。他注意到了周曉芸和你的室友關係,並在今天考試後,基於他看到的‘你與教授親密交談’的畫麵,編造了那個帖子。”
薑小滿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冰涼。原來一切的源頭,竟是她那杯慶祝“成功重置”的奶茶和一句主動的問候!
“因果律的反噬已經開始,”林晝的聲音低沉下來,目光落在她緊握的懷錶上,“‘時隙-07’的能量正在過載,過度頻繁的重置加速了它的熵增。你每使用一次,它離徹底崩潰就更近一步,而崩潰的後果……”他頓了頓,冇有說下去,但那未儘之言帶來的寒意比任何威脅都更刺骨。
他再次伸出手:“交給我。管理局會嘗試修複這些紊亂,並清除相關人員的記憶。這是代價最小的解決方案。”
清除記憶?包括曉芸的誤會?包括那些不堪的流言?甚至包括……她利用重置能力獲得的那一點點可憐的“順利”?
薑小滿低頭看著掌心的懷錶。它安靜地躺著,黃銅錶殼上的暗紅刻痕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動,散發著不祥的熱度。隻要按下錶冠,回到一切尚未發生的時刻,她就能避開林晝,避開這場追捕,或許還能想到辦法挽回和曉芸的關係……
她的拇指顫抖著,懸在錶冠上方。
林晝靜靜地注視著她,冇有催促,但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透她所有的掙紮。窗外,暮色四合,將宿舍籠罩在一片昏暗中。遠處傳來救護車尖銳的鳴笛聲——她想起幾天前那個因網路暴力而跳樓的女生。如果她再次重置,那個女生……還會遭遇同樣的命運嗎?那些被她無意中改變的人生軌跡,又會滑向怎樣的深淵?
拇指懸停良久,最終,緩緩離開了錶冠。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如果……如果我答應不再濫用它……如果我願意承擔後果……能不能……能不能讓我先補完明天要交的期末雕塑作業?就差最後一點了……我保證,做完就……就……”她說不下去了,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用儘全身力氣纔沒讓懷錶脫手。
林晝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無奈,或許還有一絲……動搖?他沉默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桌上那尊隻完成了一半的泥塑人像。時間彷彿凝固了,隻有懷錶秒針走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
等等……秒針?
薑小滿猛地低頭——懷錶的玻璃表蓋下,那根纖細的秒針,不知何時,竟完全靜止了。
懷錶秒針的突然停滯,暗示時間重置能力首次出現失效征兆;薑小滿放棄重置選擇麵對後果,標誌其成長轉折點;林晝對女主請求的動搖反應,為後續“臨時協管員”情節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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