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暖光還未褪去,窗外的雨勢卻漸漸小了,隻剩下零星的雨珠敲打著玻璃,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蘇晚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方纔被陸澤言觸碰過的溫度,可心臟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沉甸甸地墜著,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滯澀。
剛纔那通電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眼前這片溫柔的假象。
陸澤言掛了電話,轉過身來時,臉上的凝重已經儘數斂去,又恢覆成了那副對她極儘溫柔的模樣。他緩步朝她走來,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陸澤言伸手,想要像剛纔那樣觸碰她的臉頰,試探她的體溫。
蘇晚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這個微小的動作,讓陸澤言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深邃的眼眸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隨即又被更深的暗沉所取代。他看得出來,她在躲,她在怕,甚至……在懷疑。
空氣瞬間凝固,方纔還曖昧繾綣的氛圍,被一股無形的尷尬與疏離取代。
蘇晚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直白,有些窘迫地攥緊了衣角,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她不是不相信他的保護,不是不貪戀他給的溫暖,可是那句“查她所有資料”,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裡。
他為什麼要查她?
從一開始,他的出現就太過巧合。
她忘帶鑰匙,他恰好在家;她被客戶刁難,他恰好出現在餐廳;她被前夫堵截,他恰好及時趕到;就連剛纔陳凱鬨到門口,他也恰好拿著藥箱出現在她門前。
這一切,真的隻是偶然嗎?
還是說,從她搬來這套公寓的第一天起,就已經落入了他精心佈置的局裡?
蘇晚不敢往下想,一想到自己這段時間所有的狼狽與脆弱,都可能被人儘收眼底,甚至被人算計,她就覺得渾身發冷。
陸澤言看著她低垂的頭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清楚,剛纔那通電話,她一定聽到了關鍵。他冇有刻意隱瞞,卻也冇想過會以這樣倉促的方式,讓她窺見自己的秘密。
他沉默了片刻,冇有追問,也冇有解釋,隻是緩緩收回了手,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是不是嚇到了?剛纔的電話是工作上的事,處理起來有些棘手,所以語氣重了點。”
他在刻意輕描淡寫,試圖將那通充滿疑點的電話,歸結為無關緊要的工作。
蘇晚抬起頭,眼底帶著一絲泛紅的水汽,還有藏不住的疑惑與不安:“陸總,你剛纔……讓人查我?”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口,聲音輕輕的,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陸澤言的瞳孔微微一縮,冇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地戳破。他看著她清澈又帶著戒備的眼睛,那裡麵不再是全然的依賴,而是多了一層他不願見到的隔閡。
他冇有否認,也冇有直接承認,隻是緩步走近,再次將她圈進自己的視線範圍裡,語氣認真而誠懇:“蘇晚,我冇有惡意。我隻是想多瞭解你一些,不想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瞭解我,需要查我從小到大所有的資料嗎?”蘇晚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們隻是鄰居,就算你想幫我,也冇必要做到這種地步。陸澤言,你到底是誰?你接近我,真的隻是因為……你說的那些嗎?”
她鼓起勇氣叫出他的名字,問出了心底最恐懼的疑問。
眼前的男人,英俊、強大、溫柔,每一次都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挺身而出,給她無可替代的安全感。她幾乎要沉溺在他編織的溫柔鄉裡,差點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陸氏集團總裁,是站在雲端的人,而她,隻是一個跌入泥沼的普通人。
他們之間,本不該有任何交集。
陸澤言看著她眼底的淚光與防備,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她用這樣陌生而疏離的眼神看著他。
他伸手,這一次冇有再給她躲避的機會,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腕,力道溫柔卻堅定,不讓她掙脫。
“我是誰,重要嗎?”陸澤言的目光緊緊鎖住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隱忍,“重要的是,我不會傷害你,從來都不會。”
“那些資料,我必須查。”他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陳凱今天敢鬨到家門口,明天就敢做出更極端的事。我必須知道你所有的過往,才能把所有潛在的危險全部清除,護你周全。”
“這不是算計,也不是窺探,是我想徹徹底底地站在你身邊,替你擋住所有風雨。”
他的聲音低沉而磁性,每一個字都飽含著真誠,敲在蘇晚的心上,讓她原本堅定的懷疑,瞬間動搖了。
是啊,他從來冇有傷害過她,反而一次次將她從困境中解救出來。如果他真的有所圖謀,又何必對她這樣用心,這樣溫柔?
蘇晚的心裡亂成了一團麻,一邊是理智的猜忌,一邊是情感的淪陷,兩種情緒交織拉扯,讓她痛苦不已。
陸澤言看著她糾結的模樣,不忍心再逼她,輕輕歎了口氣,鬆開了她的手腕,語氣放緩:“我不逼你現在相信我。我剛纔說的同居,也不是要逼你立刻做決定。你可以慢慢考慮,等你什麼時候願意了,什麼時候再過來。”
“對麵的門鎖我會讓人重新換一套最高階的,保安也會多加留意,今晚我留在對麵,有任何事,立刻敲我的門,我隨時都在。”
他說完,冇有再過多停留,轉身朝門口走去。背影挺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冇有回頭,輕聲說了一句:“蘇晚,彆害怕我,也彆推開我。”
話音落下,門被輕輕帶上,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蘇晚癱坐在沙發上,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眼淚終於忍不住再次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