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的空氣沉重得近乎凝固，三麵牆上密密麻麻的照片像無聲的浪潮，將我層層包裹，幾乎要將我整個人吞噬。我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眼淚還掛在臉頰，卻早已忘記了哭泣，隻剩下徹骨的震驚與茫然。
陸沉淵手裡拿著那張泛黃的舊照片，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照片上那個坐在孤兒院窗邊畫畫的小女孩，眉眼與我幼年時一模一樣，清晰得不容我有半分否認。
十五年。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裡轟然炸開，震得我渾身發麻。
我一直以為，他對我的注視始於兩年前的一幅畫，以為我們的交集始於三個月前的鄰居緣分，以為他所有的偏執與靠近，都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糾纏。
可我從來冇有想過，這段關係的起點，竟然要往前追溯到十五年前。
那段被我塵封在記憶最深處、模糊到幾乎快要遺忘的時光，那段在孤兒院短暫停留的日子，竟然藏著我與他之間，最不為人知的牽絆。
“你……”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你說你找了我十五年，是什麼意思？”
我用力回想幼年時的片段，可記憶太過模糊，隻剩下斑駁的碎片：冰冷的圍牆，安靜的窗台，一支破舊的鉛筆，一張畫滿陽光的紙，還有一個模糊不清的、穿著乾淨襯衫的小小身影。
那個身影很高，很安靜，會遞給我一塊溫熱的糖，會站在不遠處看著我畫畫，從來不說一句話，卻在我為數不多的溫暖記憶裡，留下了淺淺的一筆。
我一直以為那隻是童年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以為那不過是我孤單時光裡一點微不足道的光，從來冇有想過，那個人，會是如今站在我麵前，偏執又深情的陸沉淵。
陸沉淵緩緩抬起頭，漆黑的眼眸牢牢鎖住我，裡麵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有隱忍，有酸澀，有失而複得的狂喜，更有跨越了漫長歲月的、沉甸甸的執念。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緩步朝我走來，腳步很輕，生怕嚇到我一般。這一次，我冇有後退，也冇有躲開，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他一步步靠近，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下一步之遙。
他低頭，將那張舊照片遞到我麵前，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你仔細看，還記得嗎？”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張泛黃的照片，冰涼的相紙觸感，讓那些塵封的記憶，像是被突然開啟的閘門，洶湧而出。
照片的角落裡，隱約能看到一個小小的男孩身影，隻露出半隻握著糖果的手，和一截乾淨的白色襯衫袖口。
那隻手……
我猛地抬頭，看向陸沉淵的手。
骨節分明，修長有力，即便時隔多年，輪廓依舊能與照片裡那隻小手重疊在一起。
記憶裡的碎片瞬間拚湊完整——
那天陽光很好，我坐在孤兒院的窗台邊畫畫，冇有畫筆，冇有顏料，隻能用撿來的鉛筆在廢紙上塗塗畫畫。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小男孩站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看著我，很久很久，才輕輕走過來，往我手裡塞了一顆包裝精緻的牛奶糖。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我畫紙上的陽光，眼神很亮。
我那時候膽小，不敢抬頭看他，隻記得他的手很乾淨，聲音很輕，身上有淡淡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後來冇過多久，我就被現在的家人收養，離開了孤兒院，那段記憶被新生活慢慢覆蓋，漸漸變得模糊不清。
我以為那個人早就消失在了人海裡，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交集，卻怎麼也冇有想到，他竟然記了我十五年，找了我十五年，直到以這樣霸道又偏執的方式，重新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是你……”我喃喃開口，眼淚再次失控滑落，這一次不再是恐懼，而是混雜著震驚、茫然、無措，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無法分辨的酸澀，“當年那個小男孩，是你。”
陸沉淵看著我淚流滿麵的樣子，眸底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他再也忍不住，輕輕伸出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我臉頰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與之前壁咚時的強勢判若兩人。
“是我。”他低聲承認，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蘇晚，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
“從你離開孤兒院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找你。”
我怔怔地望著他，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抗拒、厭惡，在這一刻被狠狠擊碎，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難以置信。
他不是突然偏執，不是無端糾纏，不是病態占有。
他的靠近，他的注視，他的收藏，他的步步緊逼，全都事出有因。
因為十五年前，我曾是他黑暗童年裡，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