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尖銳的警報聲像一把冰錐,狠狠刺穿醫院走廊的死寂。
蘇晚手裡的手機“啪嗒”一聲摔落在地,螢幕裂開一道猙獰的紋路,如同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照片上那行字還在眼前瘋狂閃爍——未婚妻、保護、身邊人、真凶不是林建山。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轟然炸響,拚湊成一個讓她毛骨悚然的真相。
她不是仇人之女,是陸澤言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父母不是被陸家滅口,是為了保護陸家、保護她,才犧牲了自己。
而林建山,從頭到尾都隻是一顆被人推到台前的棋子。
真正的幕後黑手,一直藏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看著她淪陷、看著她痛苦、看著她和陸澤言互相猜忌,冷眼旁觀這場由他一手導演的複仇鬨劇。
“病人突發室顫!準備除顫!”
“快!腎上腺素!”
重症監護室裡慌亂的腳步聲、器械碰撞聲、醫生急促的喊聲穿透緊閉的大門,狠狠砸在蘇晚的耳膜上。
她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不要……
陸澤言,你不能有事。
你還冇醒過來告訴我,那張照片是真的對不對?
你還冇抱著我,親口說你愛我,從來都不是贖罪。
你還冇兌現承諾,再一次把我壁咚在懷裡,說要護我一輩子。
你不能就這麼丟下我。
“陸澤言……你醒醒……求你醒醒……”蘇晚趴在門邊,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嘶啞破碎,“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不該誤會你,不該不聽你的話……”
“你醒過來好不好,我再也不鬨了,再也不推開你了,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一遍遍地呢喃,像一隻失去方向的孤鳥,絕望得快要窒息。
她到現在才明白,這個總是不由分說將她壁咚在角落、總是在她狼狽時出現、總是默默為她扛下一切的男人,到底揹負了多少。
他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兩人的婚約,知道上一輩的恩怨,知道自己身犯腦瘤,時日無多。
他一邊承受著病痛的折磨,一邊小心翼翼地靠近她、保護她,不敢說出真相,怕她害怕、怕她離開、怕她被再次捲入危險。
他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生死壓力,全都一個人扛在肩上,隻把最溫柔的一麵展現給她。
而她,卻因為幾句挑撥,幾次猜忌,一次次推開他,一次次傷害他。
悔恨像毒蛇,狠狠啃噬著她的心臟,疼得她無法呼吸。
醫生和護士在重症監護室裡全力搶救,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停下,取而代之的是規律平穩的滴滴聲。
門被開啟,主刀醫生疲憊地走出來,額頭上佈滿冷汗,看到癱在地上的蘇晚,輕輕歎了口氣。
“暫時穩住了,心跳和血壓恢複正常,但還冇有度過48小時危險期。”醫生的語氣沉重,“他的身體狀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差,腦瘤壓迫神經,加上這次重傷失血,隨時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醒不過來……”蘇晚喃喃重複這幾個字,渾身冰涼,“那他還有機會嗎?”
“有,隻要撐過48小時,活著的希望就很大。”醫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他最重要的支撐,多陪陪他,跟他說說話,或許他能聽到。”
蘇晚用力點頭,擦乾眼淚,掙紮著站起身,整理好淩亂的衣服,一步步走進重症監護室。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冰冷的儀器圍繞著床榻,男人安靜地躺在上麵,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失去了往日的淩厲與溫柔。
他的後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血跡隱隱滲透出來,身上插滿各種管子,每一根都牽扯著蘇晚的心。
蘇晚輕輕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冇有輸液的手。
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卻冇有一絲力氣,和以前那個能穩穩將她圈在懷裡、能強勢壁咚她、能為她擋住所有風雨的手掌,判若兩人。
蘇晚蹲在床邊,將臉輕輕貼在他的手背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陸澤言,你醒醒好不好……”
“我看了那張照片了,我知道了,我是你的未婚妻,對不對?二十年前,我們就註定要在一起的,對不對?”
“我不恨你了,一點都不恨了,我隻愛你。”
“你醒過來,我們就回家,回我們的公寓,我再也不害怕了,再也不胡思亂想了,你想壁咚我多少次都可以,你說什麼我都聽……”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心裡所有的話全都傾訴出來,像以前無數次他耐心聽她說話那樣,溫柔而虔誠。
她相信,他一定能聽到。
就在這時,地上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那條陌生彩信再次彈出一行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