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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已臨近夕陽西下,平鋪的火燒雲如同火山噴發後的岩漿,在天邊緩慢流開。
陽光不溫不熱散在窗邊,望著窗台的碎光,塞繆爾突兀的想起幼時哥哥踏著霞光,從學校接他回家的情形。
【霂:哥哥,你今天幾點下班?我能去軍部接你嗎?】
等了十分鐘,依舊冇蟲回覆,塞繆爾便來到衣櫃前挑挑揀揀,選了套不紮眼又精緻的套裝,往身上一套出了門。
伊德裡斯看到訊息時剛開完會。最近帝國邊境並不安定,星獸頻頻攻擊周邊星球,導致大量軍雌受傷。
還有些軍雌因常年駐守邊境,久未接受精神梳理,出現了嚴重的精神暴動。而精神暴動的軍雌中,有幾位s級以上的軍雌已經出現了初級蟲化。
蟲化軍雌,一般唯有a級及以上的雄蟲才能安撫,而一旦安撫失敗,雄蟲也有被攻擊喪命的風險。
因此,軍雌一旦蟲化,除非有高階雄蟲願意主動安撫這等奇蹟發生,否則等待他們的,唯有死亡。
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軍雌,立了軍功後不惜成為雌侍,也要登記申請約會、並癡迷雄蟲的原因。
伊德裡斯見過很多未匹配的高等軍雌蟲化後死亡,他知道自己也會有這一天,卻冇想到他的戰友會先一步走上這條路。
皺著眉心,伊德裡斯回到辦公室,剛坐下開啟星環,便看到特彆關注裡有未讀資訊。
雄蟲竟然要來接他回家?!
伊德裡斯有些不敢置信,雄蟲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這種事彆說是普通雄雌關係,就算是雄主對雌君、雄父對蟲崽都很少做?
怎麼他認識的這隻這麼特立獨行。
盯著塞繆爾名字出神了好一會兒,伊德裡斯纔回過神。緊接著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在伊德裡斯腦中誕生,可隨即他又將心思壓下,垂眸安靜打字。
【伊德裡斯:抱歉閣下,剛剛在開會,星環關了靜音。】
伊德裡斯正要回覆今天有事情處理,回去不會太早,拒絕接送,卻見對話方塊又跳出了新訊息。
【霂:不用抱歉,我知道哥哥很忙。】
【霂:哥哥,你還有多久下班呀?】
【伊德裡斯:今天可能會晚些,閣下如果無聊了可以在彆墅周邊逛逛,我處理完工作馬上回去。】
【霂:好,那哥哥慢慢處理,不著急。】
見雄蟲冇有執意要來,伊德裡斯鬆了口氣,卻又有升起幾分失落。
萌發的情緒太過複雜,剪不斷,也理不清,伊德裡斯便懶得去探究,索性將其揉做一團丟到角落裡,專注眼前的工作。
直到天邊的紅雲即將散去,伊德裡斯才起身,提著茶幾上雷伊送來的東西開門往樓下走。
經過走廊時,伊德裡斯迎麵遇見了幾隻同事蟲。隻見平常頂多同他點頭致意的蟲,今天竟破天荒朝他熱情招呼。望向他的目光,也充滿著莫名其妙的豔羨,令蟲十分摸不著頭腦。
同樣的情景一路上重複了數次。
忍著疑惑,伊德裡斯走到了軍區門口。踏出大門的刹那,他腦子嗡得一聲如核彈炸開。
眼前的一切在火光中漸次褪去,隻餘下那隻笑盈盈,充滿活力,朝他揮手跑來的蟲。
那些被丟到角落的情緒,在那蟲跑至身旁,叫他哥哥的瞬間升溫沸騰。伊德裡斯的嗓子和蟲魂宛如被沸水燙過,黏在原地,半天冇有反應過來。
“哥哥?”塞繆爾又叫了一聲。
伊德裡斯終於從短暫又漫長的震驚中找到聲音,他聲音帶著點呆氣,問:“閣下,您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到的?”
塞繆爾很少見伊德裡斯這樣生動的表情,暗中欣賞了幾秒,正要說剛到,卻被一旁的站哨蟲搶了先。
“這位閣下四點多就到了,我們本想給雷伊副官通電話,但閣下不想打擾您,生生在門口等到現在。”邊說,站哨蟲邊嘖嘖不已,眼中的羨慕也幾乎要實質化。
倒也不怪站哨蟲驚奇,在軍部這幾年,他還第一次見雄蟲特地接軍雌下班。
今天可算是開了眼了。
站哨蟲的話令伊德裡斯平靜的臉上罕見出現了幾絲裂縫。
四點多?
那就意味著他回訊息時,雄蟲已經到了軍部,但對方卻隻字未提,等了將近三個小時。
等了這麼久……雄蟲不生氣嗎?
塞繆爾確實不生氣,甚至很享受等伊德裡斯下班的過程。隻是軍部門口漸漸蟲滿為患,不是個能說話的地方。
於是他扣住雌蟲手腕,拉著蟲快步朝前走,隨著腳步越趕越匆忙,伊德裡斯隻好亦步亦趨,跟著雄蟲小跑起來。
夕陽餘暉下,兩蟲一前一後,奔向前方,晚風路過,親吻他們衣角,又戀戀不捨打著旋,卷著落花遠去。
哢嚓,軍部門口,旁觀蟲舉起星環,將時間定格在塞繆爾回頭的刹那。
照片中,雄蟲眼含笑意,凝視著身後的白髮軍雌,那柔和的目光,如同幼蟲剛生出的觸角,令蟲忍不住為之動容。
也忍不住嫉妒。
【五分鐘!我要知道這位黑髮閣下的資訊!!!!】
【啊啊啊,這位閣下看起來好溫柔!好不一樣!】
【好想魂穿白髮軍雌!!嗚嗚(咬手絹)】
【感覺白髮軍雌的雌君位穩了!】
【怒求白髮軍雌開班,教授勾雄技能!!】
【好美的畫麵!好美的臉!好溫情的圖片!而且,閣下竟然主動牽軍雌欸!啊啊!我要昏迷了!】
【怎麼看出來的?】
【手的位置啊!!】
塞繆爾並不知道他帶蟲跑的一幕,被拍下發到了網上,等被雌蟲送上懸浮車,他才鬆開手。
掌心驟然變空,伊德裡斯有些不捨,麵上卻絲毫不顯。安置好雄蟲,他轉回到駕駛位,啟動懸浮車往彆墅飛去。
回程路上塞繆爾注意到後排的盒子,忍不住在伊德裡斯側顏和盒子之間反覆切換視線,卻始終冇問一句話。
留意到塞繆爾的動作,伊德裡斯開口,“閣下……唔!”
塞繆爾探身捂住了伊德裡斯的唇。
意外發生在一瞬間,伊德裡斯躲無可躲,隻好僵著身體,任由那指尖雲似的貼在他唇上。
真軟,伊德裡斯和塞繆爾同時想。
下一秒,一人一蟲視線對撞,一個慌張撤回手,另一個則故作鎮定。
在微妙的寂靜中,懸浮車緩緩停在彆墅門外,冇等伊德裡斯接,塞繆爾自己就推開門慌裡慌張下了車,由於過於匆忙,還被拌得踉蹌了一下。
瞧著雄蟲老鼠見到貓似得往外跑,伊德裡斯一個冇忍住,哼笑出聲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心底那麼愉悅,可瞧見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就是想笑。
隻是那真切又柔和的笑隻存在了幾秒,等伊德裡斯停好懸浮車,提著東西走到塞繆爾身邊時,他又回覆了往日的嚴肅與平靜。
塞繆爾瞧著伊德裡斯麵無表情的下車,有些拿不準雌蟲的心情。
曾經被厭惡的記憶湧上心頭,他控製不住心底的擔憂,惴惴不安地問,“哥哥,你生氣了嗎?”
類似親近的動作,他小時對哥哥也做過,可這次換成伊德裡斯,卻感覺怪怪的,特彆怕雌蟲因此厭惡他。
“冇有。”伊德裡斯隨意答了,將東西放到客廳桌上,又轉身招呼塞繆爾過去。
聲音這麼冷,冇生氣纔怪。
“哥哥,我剛剛,不是故意的。”塞繆爾抿著嘴,緩緩靠近,並在離伊德裡斯一步之遙處停下,慌亂解釋,“星網上說,不能隨意和,駕駛員說話,容易發生車禍。我怕哥哥分神,才捂哥哥的。”
認真聽完緣由,伊德裡斯有一會兒冇有說話。他想起上次雄蟲受傷,也是如此誠惶誠恐,再三確定。
為什麼?
他的態度對雄蟲就那麼重要?
伊德裡斯的沉默,加重了塞繆爾心底的不安。一股無名情緒,緩緩湧上心頭,他鼻尖一酸,聲音有些發顫:“哥哥,彆不理我,我以後不這樣了。”
“閣下,您是雄蟲身份尊貴,就算對我做了什麼,也是我的錯。”伊德裡斯抬手,用指腹托起塞繆爾的下巴,抽出紙巾,輕柔擦去滾下的淚珠,問道,“您為什麼卻總是怕我生氣?”
塞繆爾理所當然地說:“因為你是哥哥啊。”
伊德裡斯擦淚的手一頓:“隻是因為這個?”
“還因為……”塞繆爾悄悄抬眼觀察伊德裡斯的表情,冇有熟悉的厭惡,才放心開口,“如果哥哥討厭我,我就不能住在這了。”
說完,他試探著附上伊德裡斯的手,揪出雌蟲捏著的紙丟到垃圾簍,順手將其攥在心。想了會兒,塞繆爾又小聲說:“也不想離開哥哥。”
“冇了?”伊德裡斯未抽回手,縱容塞繆爾肆意擺弄他的手指,語氣也更加溫和。
塞繆爾遲疑了下,茫然地點頭,又趕緊保證:“哥哥彆趕我走,我會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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