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十七分,南山殯儀館告別廳。
沈寂蹲在通風管道出口下方,手指輕輕敲擊著金屬格柵。洛施羽站在他身旁,手中的紫外線燈照射著管道內壁,內壁上顯露出幾道新鮮的刮痕和一枚模糊的指紋。
"有人動過這裏,"她壓低聲音,"就在最近幾天。"
沈寂點頭,從工具包裏取出螺絲刀。通風管道的螺絲已經被人擰鬆過,現在隻需要輕輕一轉就能卸下整個格柵。冷風從管道深處湧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讓他的後頸汗毛倒豎。
"是u0027星塵u0027的味道嗎?"他小聲問。
洛施羽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密封袋,裏麵裝著從實驗室帶出的LX-60殘留物樣本。她將袋子湊近通風口,對比著氣味,眉頭越皺越緊。
"不完全一樣,"她小聲說,"但很接近。可能是降解產物或者稀釋後的變體。"
沈寂小心地卸下通風口格柵,紫外線燈照進黑暗的管道深處。在距離出口約兩米的位置,一個金屬裝置牢牢固定在管道壁上——圓柱形的外殼,兩端連線著通風管,中央是一個透明的儲存艙,裏麵晃動著少量無色液體。
"就是它,"沈寂的喉嚨發緊,"定時釋放裝置。"
洛施羽用手機拍下裝置,放大觀察細節:"看這裏,液體儲存艙連線著一個電子閥門,由那個小型控製盒控製。時間設定應該和實驗室冷凍櫃同步。"
沈寂的目光順著管道延伸方向移動,突然發現一個問題:"這個通風口服務整個告別廳,如果毒素從這裏釋放......"
"會覆蓋每一個角落,"洛施羽接上他的話,"包括明天舉行告別儀式的所有區域。"
沈寂的太陽穴突突直跳。明天——不,已經是今天了——四月十五日,正好是當年實驗室事故的二十四週年。趙伯選擇這一天,選擇告別廳,絕非巧合。
"能拆除嗎?"他問道。
洛施羽搖頭:"太危險。這種神經毒素在氣溶膠狀態下極易通過麵板吸收。我們需要專業防護裝備和封閉式處理方案。"
她掏出手機,快速撥了一個號碼:"張隊,我是洛施羽。我們在南山殯儀館發現了一個可疑化學裝置,懷疑含有神經毒素,需要緊急處置小組支援......對,最高防護等級......"
電話那頭的張勇聲音陡然提高,即使隔著手機也能聽出他的震驚和憤怒。洛施羽簡短解釋了裝置的情況和潛在危險,但隱去了他們如何發現線索的細節。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轉向沈寂:"二十分鍾後處置小組到達。我們需要確保裝置不被提前觸發,同時防止趙伯——"
一聲金屬碰撞的響聲從告別廳側門傳來,打斷了她的話。兩人同時轉頭,隻見側門的把手正在緩緩轉動。
沈寂迅速將通風口格柵裝回原處,洛施羽則閃身躲到一根立柱後方。手電筒的光束從門縫中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顫抖的光痕。
"檢查完了,這邊沒問題。"一個粗獷的男聲說道。
"再去冷藏庫看看,隊長說那裏是重點區域。"另一個聲音回應。
是巡夜的警察。沈寂屏住呼吸,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當確認安全後,他和洛施羽再次聚到通風口下方。
"二十分鍾太久了,"沈寂低聲道,"趙伯隨時可能回來檢查裝置。"
洛施羽檢查著手機:"倒計時還剩1小時14分鍾。我們需要分頭行動——你留在這裏監視裝置,我去切斷通風係統的主電源。"
"太危險,"沈寂抓住她的手腕,"如果趙伯在配電室......"
"所以纔要我去,"洛施羽輕輕掙開他的手,拍了拍腰間的配槍,"我有這個。你留在這裏,如果裝置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我。"
沈寂想要反對,但理智告訴他這是最佳方案。他點點頭,看著洛施羽的身影消失在側門外的黑暗中。
獨自站在昏暗的告別廳裏,沈寂感到一陣不真實感。幾天前,他還隻是一個普通的入殮師,現在卻捲入了一場精心策劃的複仇。通風管道裏那個不起眼的裝置,幾小時後可能讓數十人經曆趙伯這二十年來承受的痛苦。
他抬頭看向通風口,突然發現一件奇怪的事——裝置上的指示燈似乎比剛才更亮了。湊近觀察,沈寂的心跳驟然加速:倒計時顯示屏上的數字正在飛快跳動,從原來的1:12:35直接跳到了00:59:59。
裝置被遠端啟用了!
沈寂立刻掏出手機,正要撥打洛施羽的號碼,告別廳的主燈突然全部亮起。刺眼的光線讓他本能地抬手遮擋,耳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沈寂!"洛施羽的聲音從主門口傳來,"配電室被人動過手腳,備用電源已經——"
她的話戛然而止。沈寂放下手,看到洛施羽正盯著通風口,臉色煞白。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通風口的金屬格柵正在輕微震動,一股淡淡的霧氣從縫隙中滲出。
"它啟動了!"沈寂大喊,"快出去!"
兩人衝向主門口,但為時已晚。整個告別廳的通風口同時發出"嘶嘶"聲,無色無味的霧氣開始彌漫。洛施羽迅速從腰間取出兩個簡易防毒麵具,扔給沈寂一個。
"戴上!從側門走!"她命令道,同時按下對講機:"緊急情況!u0027星塵u0027已釋放!重複,u0027星塵u0027已釋放!需要立即支援!"
他們跌跌撞撞地衝出側門,來到後勤通道。這裏的空氣還算清新,但沈寂知道毒素很快就會通過通風係統擴散到整個殯儀館。
"趙伯在哪兒?"沈寂喘息著問,"他一定在附近操控裝置。"
洛施羽搖頭:"配電室沒人,但他留下了這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部老式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倒計時界麵:00:55:23...22...21...
"遠端觸發器,"她的聲音透過麵具顯得沉悶,"他可能在任何地方。"
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和喊叫聲。警察們顯然已經收到了洛施羽的警告,正在組織全館疏散。刺耳的消防警報響徹夜空,紅色警示燈將走廊染成血色。
"冷藏庫!"沈寂突然想起,"老趙今天剛回來休養,他在冷藏庫旁邊的值班室!"
洛施羽立即按下對講機:"注意!冷藏庫值班室有一名行動不便的老保安,需要緊急救援!重複,立即救援冷藏庫區域!"
對講機裏傳來一陣靜電雜音,接著是張勇斷斷續續的聲音:"收到...已派...小隊...你們...撤離..."
但沈寂已經朝冷藏庫方向跑去。老趙曾經在第一次事故中救過他,現在輪到他去救老趙了。洛施羽緊隨其後,手中的配槍已經上膛。
冷藏庫區域的走廊裏彌漫著詭異的白霧——液氮泄漏的跡象。沈寂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液氮管道被破壞,極低溫可能會加速"星塵"的擴散。
值班室的門虛掩著。沈寂推開門,看到老趙正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臉色慘白。
"沈...沈師傅?發生什麽了?"老趙虛弱地問。
"緊急疏散,"沈寂簡短地說,並扶起他,"能走嗎?"
老趙點點頭,但剛站起來就踉蹌了一下。洛施羽二話不說,架起老人的另一隻胳膊,兩人半扶半抱地帶著他向外走。
走廊裏的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到一米。沈寂感到一陣眩暈,麵板開始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是"星塵"的症狀!即使戴著防毒麵具,仍有微量毒素滲透進來。
"堅持住...就快到了..."沈寂咬牙堅持著,拖著越來越沉的雙腿向前挪動。
就在他們幾乎要倒下時,前方霧氣中出現了幾道模糊的光束。
"這裏有人!"一個洪亮的聲音喊道。三名穿著全套防護服的消防員衝過來,接過老趙,同時給沈寂和洛施羽套上更高階別的防護麵罩。
"趙伯呢?"沈寂喘著氣問。
"全館搜遍了,沒找到,"一名消防員回答,"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洛施羽和沈寂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趙伯的失蹤比被捕更令人擔憂——這意味著他可能還有後手,或者正躲在某個角落,等待下一個時機。
當他們被扶出大樓時,太陽已經升起。四月十五日的黎明即將到來,而殯儀館的危機還遠未結束。遠處,處置小組的專業人員正在搭建隔離帳篷,準備進入館內處理毒素。警察設定了層層警戒線,將整個殯儀館圍得水泄不通。
但趙伯——這個策劃了多年的複仇者,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沒有留下任何蹤跡。隻有通風係統中殘留的"星塵"毒素,無聲地訴說著他曾經的存在和未完的計劃。
沈寂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心中充滿不安。趙伯的複仇顯然不止於此,而他們甚至不知道他下一個目標在哪裏,何時會再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