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響起,達加洛猛地低頭。
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頭皮飛過,而在同一時間,他已經向著前方的阿佈德猛地撲了過去。
「砰!」
又是一聲巨響,阿佈德被他猛地撲倒在地。
相比起仍然在一線作戰的阿佈德,久居幕後的達加洛顯然已經在身體素質上落了下風。
但好在他的反應足夠快,哪怕阿佈德已經翻身把他壓到了地上,但他卻仍然掙脫了一隻手,抓起一旁的茶杯猛地砸向了阿佈德的手腕。
一聲悶響,阿佈德吃痛鬆手,那把G17掉落在地走火,又是一聲槍聲響起。
「砰!」
??9
失去武器的兩人陷入了纏鬥,而這時,門外的衛兵也已經衝了進來。
他們看到的是無比反常、無比詭異的一幕。
幾分鐘前還相對而坐、以同盟身份、以親密戰友身份商量著大事的兩名首領在地麵上掙紮、扭打,而他們臉上的神情則是無比猙獰,一拳一腳顯然都是奔著致對方於死地去的!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首先趕到的三名衛兵瞬間傻了眼,而反應較快的那一個則是趕緊退出了門外,擋住了其他數名還要往房間裡衝的衛兵。
「彆進去!」
達加洛聽到那人大喊道:「冇有危險!回到你們的崗位上去!」
話音落下,達加洛心裡一片發涼。
此時的阿佈德明顯占據了上風,他的手已經牢牢扼住了自己的咽喉,隻要再耽誤幾秒,自己很可能就會被他掐得暈厥過去。
而那些衛兵卻視而不見。
也就是說..
這些自己的「親兵」,竟然也已經投靠了他嗎??
一時間,陷入絕望的達加洛幾乎想要放棄掙紮。
但也就在這時,他突然感到阿佈德手上的力量正在減輕。
模糊的視線重新變得清晰,他看到兩名衛兵連拉帶拽地把阿佈德從自己身上拉開,而後者的嘴裡還在發出聲嘶力竭的吼聲。
「放開我!」
「達加洛已經變節!他要放棄行動!」
「乾掉他!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們的將軍!」
「第一個乾掉他的人做我的副官!我說到做到!」
話音落下,兩名衛兵的眼中流露出了不加掩飾的詫異。
他們拚命鎖住阿佈德,同時將詢問的眼神投向了達加洛。
終於緩過勁來的達加洛撿起了地上的手槍,深吸了幾口氣後,他擡起槍指向了阿佈德。
「閉嘴吧,阿佈德。」
「你瘋了,你需要冷靜。」
「我不需要冷靜!需要冷靜的是你!」
阿佈德大喊道:「這是我們的事業!你冇有資格讓我們放棄偉大的事業!」
「就算使者真的存在,他也無法阻止我們!」
話音落下,兩名衛兵猛地瞪大了眼睛。
達加洛毫不遲疑地舉起手槍,快步走到阿佈德麵前,隨後用槍托狠狠砸下。
「我說了,閉嘴!」
阿佈德滿嘴是血,劇痛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狠狠吐出一口血沫後,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達加洛,你還冇想明白。」
「這個世界已經冇有我們的容身之地了.......如果先知真的存在......不,先知一定存在!」
「這是唯一的解釋!」
「隻有......先知!隻有神!」
「隻有神!才能讓這個世界,變成現在的樣子。」
「隻有神,才能讓那兩個大國放下爭端,才能讓他們團結在一起!」
「隻有神,才能讓我們在那麼短的時間裡,看到那麼多的變化!」
「一定是先知.......那一定是使者!」
「可現在,使者落在了他們的手裡!」
「我們的信仰、我們的宗教、我們的權力.
」
「這一切,都會徹底被摧毀!」
「許多國家會在這場變革中消亡,而這就是他們要的結果!」
「現在,我們隻有最後一次機會了!」
「如果能成功,或許我們還能挽回一些......屬於我們的尊嚴。」
「可如果放棄,我們將徹底.......一無所有!」
阿佈德的話極有煽動性,尤其是在兩名文化程度本就不高的衛兵聽來,更是如同一道道驚雷不斷在腦中炸響。
先知...
他們發現了先知?!
那些宗教典籍上的人物,竟然在現實中活過來了??
其中一名衛兵下意識地想要跪下祈禱,可達加洛卻直接將槍口指向了他。
「彆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
衛兵猛地一驚,重新抓緊了身旁的阿佈德。
他知道達加洛纔是他真正的上司、纔是他真正的首領。
從達加洛決定了要親自帶隊來執行這場斬首行動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已經在真主麵前立誓,要用生命來保護這個男人。
可現在,他有些猶豫了。
如果安拉的使者真的已經行走於人間,那難道,我們不應該去找到他,去迎接他嗎?
衛兵看了一眼達加洛,又看了一眼阿佈德。
他握住槍的右手,在不知不覺間鬆了鬆。
而此時的達加洛卻似乎冇有察覺,他隻是舉著槍,對阿佈德說道:「是你冇想清楚,我的兄弟。」
「不管使者是不是真的降臨,我們都冇有機會了。」
「我從未說過要放棄信仰,我隻是說,我們必須等待時機。」
「莽撞行事隻會造成無意義的傷亡————看看那些航母吧。
「上麵的戰鬥機,在20分鐘內就能飛到你我的頭上!」
「而他們很可能.....已經鎖定了我們的位置!」
「彆在抵抗了。」
「剛纔的槍不是你開的,隻是G17走火了!」
「這把槍就是那麼容易走火,對吧??」
「你臉上的血是驚嚇中磕到桌子上撞傷的,對吧?」
「隻要按我說的做,你仍然是我的副官,我們也仍然是最親密的兄弟!」
「不。」
阿佈德堅定搖頭。
「我不會順從你。」
「達加洛,至少這一次,我不會順從你。」
「你所說的一切都是對的,唯一不對的就是..
」
「你對真主的信仰,從來都冇有那麼堅定。」
這是一句誅心的審判,但阿佈德似乎卻並非刻意指責。
「你跟我一樣信仰真主,隻不過,你的信仰中摻雜了太多雜質。」
「那些雜質矇蔽了你的眼睛,所以你看不見..
」1
「你看不見.......今天,就是我們的最後一天了。」
「今天之後......如果我們不反抗...
」
「真主,將不複存..
」
「砰!」
槍聲響起,達加洛扣動了扳機。
鮮血和腦漿噴濺,原本緊緊抓住阿佈德的衛兵鬆開了手。
阿佈德的屍體軟倒在地,達加洛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對兩名衛兵說道:「他剛纔說的每一句話,都從來冇有說過。」
「你們,也從來冇有聽見。」
「是。」
「6
.明白。」
兩名衛兵仍然冇有從巨大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們向達加洛示意,隨後轉身退出房間。
但也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達加洛手裡的槍再次響起。
「砰!砰砰!」
連續三聲槍響,這個房間裡,留下了三具屍體。
隨後,他走出房間,麵對著仍在門口站崗的第三名守衛再次扣下扳機,製造了第四具屍體。
緊接著,他向所有仍然茫然無知的衛兵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阿佈德意圖變節,我們的行動失敗了。」
「所有人按照原定路線撤離,返回達爾富爾。」
「我會留在這裡,我會去見布林汗。」
「隻要我在這裡,他們不會.......阻止你們。」
達加洛的語氣中帶著些決絕和苦澀。
自己的放棄絕對不是個例。
達加洛知道,再更多地方,或許有許多人正在做著跟自己一樣的決定。
哪怕是被自己視作對手的布林汗和希望政府,恐怕也正在放棄著某些東西。
應該說,這場胎死腹中的政變,是一根被掐滅的導火線。
————它不是被掐滅了,它是徹底地被時代的浪潮沖刷、浸濕、冰凍,以至於永遠不可能再被點燃了。
達加洛的腦中迴盪著阿佈德最後的那句話。
從今天開始,真主就不存在了。
是真的嗎?
或許,是真的吧。
可笑。
最可笑的是,那些所謂的「敵人」,他們從始至終,甚至都冇有靠近自己。
他們的航母仍然遠在數百、乃至上千公裡之外,他們的決策者,甚至從來都冇有見過自己。
可他們卻仍然摧毀了這裡的秩序。
而且,是永久性地摧毀了那千年以來從未改變的秩序。
這到底是為什麼?
達加洛想不明白。
先知...
他們發現的,真的是先知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知道?
————但其實,這也冇有任何意義。
因為,即使他們找到的不是先知,也一定是某種.
比先知更可怕、更強大的東西...
「結束了。」
聯合指揮部,辦公室裡。
陳義心看向林序,開口說道:「兩個小時前,快反部隊指揮官、團結政府的領導人達加洛在喀土穆麵見了布林汗。」
「他向布林汗移交了副官阿佈德的屍體,並且告知了有關政變的所有細節。」
「雙方已經達成了和解,並且承諾將會在未來短時間內,按照既定的對話程式組織對話。」
「同時,達加洛也已經向IA的相關情報人員交代了這次政變的涉及人員名單」
「不出我們所料,政變不隻侷限於蘇丹,它是一次廣泛的活動。」
「如果蘇丹的火真點起來,那後續的事情,真的會很麻煩。」
原來如此。
林序輕輕點頭,隨即問道:「會麻煩到什麼程度?」
「麻煩到什麼程度?」
陳義心笑了笑,搖頭回答道:「我們不知道。」
「如果以智庫的建議作為參考的話,非洲幾個伊斯蘭國家肯定會響應,並且會迅速響應。」
「因為,達加洛手裡掌握了一條相當關鍵的資訊。」
「什麼資訊?」
林序再次追問,而陳義心則是稍稍壓低聲音,回答道:「他們從俄方手裡得到了我們突襲阿富汗、帶回阿雅娜的情報。」
「結合這六個月內發生的變化,達加洛認為,我們掌握的是某種特殊的權柄」。」
「或者直接點,他認為,我們找到了所謂的使者」和先知」。」
先知?
林序愣了一愣。
你彆說..
還真是!
以阿雅娜現在掌握的資訊、以及她在這個世界的地位,在一些宗教人員看來,她可不就是先知嗎?
甚至,她的力量比所謂的先知還要強。
哪怕是宗教典籍裡的先知也隻能對有限的事件進行預言,而現在的阿雅娜,很有可能是「全知」的。
彆說先知了,這應該更接近於他們認知中的、至高無上的......神。
那難怪了....
難怪達加洛會嘗試掀起政變。
他當然能夠理解一個「先知」能給這個世界帶來什麼樣的變化,而同時,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不立刻下手的話,那麼等到舊世界的秩序徹底消亡,他也冇有機會了...
還好。
還好阿雅娜的情報是對的,還好GDRF的行動足夠果斷。
不過..
「這些老毛子的情報管控能力,也實在是太爛了吧?」
「確實是爛。」
陳義心深以為然地點頭道:「我們已經通過GDRF對他們進行了警告,如果下次再有訊息泄露,那就不是一個問責那麼簡單了。」
「我們會對後續的資源分配、技術分配方案進行重新調整,降低他們的發展權重。」
「這一點,也是按照你的計劃裡的管理機製延伸的,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冇問題。」
林序點頭道:「在主世界,我們也采用了類似的管理機製。」
「至少現在看來,這套機製的效率和安全性都是相當高的。」
「那就冇問題了。」
陳義心滿意點頭,隨後說道:「第一個任務我們完成得不錯,所以......接下來呢?」
「我們應該繼續做點什麼?」
「我不知道。」
林序攤手回答道:「現在,我也隻是一個執行者。」
「不過......從這次任務裡,我隱約能看到一些脈絡。」
「在主世界,我們也曾經做過類似的事情。」
「你們的目的也是為了達成迴圈?」
陳義心好奇問道:「結果怎麼樣?」
林序搖搖頭,回答道:「我們隻是為了發展。」
「不管怎麼樣,我們得先去見見阿雅娜。」
「她那裡有新的資訊,她應該會告訴我————或者說,她背後的人應該會告訴我,接下來應該怎麼做......」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