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GDRF的第一次全球行動。」
作戰指揮室內,陳義心看著螢幕上不斷閃爍的資訊流,開口對一旁的林序說道:「在這套體係建立之後,我一直在想,我們到底需要用一次什麼樣的行動,來證明這個組織的存在、來確認這個組織的權威。」
「我們已經組織過幾次小規模援助行動,也參與過一些小規模戰爭的調停,但實際上,這個組織仍然是依托於各個大國的強製力在發生作用。」
「這並不是你設立這個組織的初衷,對吧?」
「它本質上應該是一個獨立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淩駕於國家權力之上的組織。」
「它並不為國家利益而存在,而是為全人類、全文明的統一利益而存在。」
「所以,它必須要具有超然的地位和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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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這種地位並不是天然的————它需要通過實際產生收益的行動去確認。」
「可惜的是,我們很難找到這樣的機會。」
「所以...
」
陳義心停頓片刻,突然話鋒一轉問道:「所以在你們那個世界,GDRF的權力是怎麼確認的?」
「我們有一個更大的危機背景。」
林序回答道:「GDRF的出現本身就是為了應對已存在的危機————就是我之前提到過的高維溢流事件。」
「那次時間事件發生時,我們的世界瞬間損失了近千萬人口,一個巨型城市頃刻間被毀滅。」
「同時,全球範圍內的小規模災害————相對於布宜諾斯艾利斯來說小規模的災害,也在到處發生。」
「而GDRF的許可權,則彌補了聯合國組織在救災工作上的不足。」
「所以在我們那裡,GDRF的權力確認,實際上是很順利的..
」
「千萬人??」
陳義心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能不順利嗎??
如果是自己所在的這個世界,一次性損失上千萬人口,這一千萬人還大部分集中在一座巨型城市內的話.....
那整個世界的根基,都會因此動搖吧?
要知道,這個世界的各個部分可不是獨立的。
衝擊波會沿著經濟流動的脈絡延伸,如同海嘯一般摧毀整個經濟體係。
而在之後,劇烈的動盪會繼續蔓延到社會層麵,恐慌一旦開始發酵,就再也不可能被平息了.......
「我真不知道你們是怎麼能扛得住的。」
陳義心感慨地說道:「你們那個世界的韌性,已經強到我無法理解的程度了。」
「高維。」
林序輕輕點頭道:「高維會改變一切,無論是技術還是社會。」
「之所以這麼大規模的人口損失冇有帶來多大的衝擊,核心原因其實有三個。
」
「超強的生產力和基建能力,超強的交通能力,以及.......最本質的原因。」
「我們真的不需要那麼多人口了。」
「這句話在任何時候都不應該被說出來,但其實,在那個時間點,它就是事實。」
「明白。」
陳義心不再多說,而此時螢幕上,多國衛星共同工作擬合的畫麵也已經呈現在了螢幕上。
共計三個來自不同國家的航母作戰群正在從紅海、大西洋、印度洋向非洲方向靠攏,如同海上浮島一般的钜艦代表著這個新生組織的最高權威,在靜默的航行中,肆無忌憚地釋放著它們的威壓。
而在地麵,周邊數個國家的軍隊也開始調動。
埃塞、埃及、中非————這些國家的軍隊戰鬥力在蘇丹麵前似乎並不構成威脅,但那種虎視眈眈的態度,卻仍然足以形成有效震懾。
這就是陳義心所說的「不需要使用那麼直接的方法」。
他甚至壓根不認為,這一場政變需要依靠武力來鎮壓。
「無論在任何時候,政變的目的有且僅有一個。」
陳義心開口說道:「奪權。」
「我們實際上並不理解,蘇丹快反部隊在這個時間點試圖奪權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他們是想要在新的秩序中奪取一席之地。」
「又或許,他們隻是想在钜變發生前,為自己爭取最後的利益。」
「但無論他們是怎麼想的,他們的目的都不可能達到。」
「因為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變了。」
「真正一體化的秩序即將形成,在這個時間點上,冇有任何一個理性的政府,會蠢到去挑釁這種秩序。」
「所以,我們隻要向他們展示出一體化秩序」的真正形態,這場政變,就一定會胎死腹中。」
....有道理。
但好像又冇道理。
林序皺了皺眉,開口說道:「但按照阿雅娜的資訊,如果我們不施加乾涉,這場政變還是有可能發生的」
「並且,這場政變的影響,實際上要遠遠大於單個國家的範疇。」
「至少從長遠來看,它的影響會大於單個國家的範疇。」
「否則,給予阿雅娜資訊的人,也不會把這次行動當做關鍵節點加以處置。」
「或許,整件事情並冇有那麼簡單...
」
「是冇有那麼簡單。」
陳義心看著林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單純好奇地問道:「如果讓你來猜,你認為,這場政變後麵可能會有什麼更深的陰謀?」
我來猜?
林序一時有些茫然。
這幾年的時間裡,他可以說是「潛心技術」,對軍事政治、尤其是國際政治方麵並不關心。
但隱約之間,他卻又想起了一些東西。
周嶽最初建立的那個組織、那個行星輪迴組織,實際上也做了類似的一件事情。
他們的終極目的是為了統一全球,在過程中,他們經過了三個步驟。
第一步,是建立行星輪迴組織。
第二步,是裹挾宗教勢力。
第三步,纔到了建立西盟、分割世界。
這似乎是一套成熟的、固化的流程。
而如果政變方要做什麼的話,那麼很可能,他們也會沿著這條路線繼續向下走。
想到這裡,林序開口問道:「泛阿拉伯聯盟?」
陳義心的眼中瞬間閃過讚許的神色。
「所以你在這方麵也並不是一無所知——能提出這一點,足以證明你的敏銳。」
「冇錯,他們大概率是想要建立一個聯盟。」
「但很可能,不是泛阿拉伯聯盟,而是....
」
陳義心冇有把話說完,但林序已經理解了他的意思。
宗教聯盟。
「但動機呢?」
「他們一定是得到了什麼訊息,纔會那麼迫切地想要動手吧?」
「鬼知道。」
陳義心攤了攤手,回答道:「政教合一的體製下,就是會有很多奇葩的事情。」
「但這與我們無關。」
「正如你說的,高維降臨的大背景下,冰冷的物理規則,會把許多宗教的幻想,給沖刷得一乾二淨的..
」
與此同時,喀土穆郊外。
達加洛眉頭緊皺地坐在安全屋內,他的對麵,阿佈德則是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
「情況越來越糟了。」
「我們剛剛收到訊息,有三支航母作戰群正在向我們靠攏!」
「三支!」
「哪怕隻要一艘航母,就足以覆滅我們整個國家了,但他們來了三支!」
「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所有宣告都在說,這隻是一次正常的遠洋任務,隻是為了疏通和保障人道主義救援通道的正常護航。」
「但是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們一定是衝著我們來的!」
「到底是為什麼......到底是哪裡走漏了訊息??」
「安靜,安靜!」
達加洛厲聲開口道:「我們不可能泄露任何訊息————我已經跟所有相關人都確認過了,他們中大部分甚至都還冇有開始籌備!」
「我們本來就應該是第一個,連我們都還冇動手,他們怎麼可能暴露?」
「他們應該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或許真的隻是一次人道主義援助行動。」
「新的聯合框架下,他們本來也需要通過作秀來顯示自己的權威,這並不難以理解.....
」
「不是!」
阿佈德連連搖頭。
「如果隻是他們的行動就算了,我們還可以把它看作是非軍事行動。」
「但你怎麼解釋其他國家在邊境上的動作?」
「他們的軍隊都快要壓到我們的首都來了!」
「他們在防備什麼.......他們知道我們要行動??」
這話一說出口,達加洛的後背瞬間升起一陣涼意。
他們......知道??
自己的計劃不能說是萬無一失,但至少在保密性上是絕對冇有任何問題的。
這本來隻是一次極小規模的行動,針對的目標範圍也極小。
甚至就連滲透進喀土穆的小隊,也隻有不到兩百人的規模。
他們唯一的任務就是製造爆炸、製造混亂、為自己手下最精銳的小隊創造機會。
而後,自己會親自帶隊找到布林汗,乾掉他、然後接管他手下的軍隊。
這一步並不會太難,布林汗早就已經失去了民心,他之所以能夠在位,隻不過是因為他「已經」在那個位置上了而已。
但如果從根源來說,他的獨裁併不符合西方世界的期望,換成自己的話,各方會更加滿意...
————但現在,這個美好的結果卻很可能冇辦法達成了。
自己纔剛剛抵達喀土穆,那些大國、那些打著GDRF旗號的武裝力量,就已經有了反應??
他們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彆說是希望政府的情報網路,哪怕是IA,也不可能滲透到自己這裡來吧?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抓到了些蛛絲馬跡,又怎麼可能在未經驗證的情況下,動員那麼大的力量??
達加洛眉頭緊皺,他的腦中,幾個關鍵詞不斷閃過。
新世界....
聯合...
全球災備..
沙漠裡的行動...
聽華格納的那人說,他們抓到的,似乎是一個女人。
所以那個人...
是先知?!
達加洛悚然起身,他看著阿佈德,聲音略帶些顫抖地說道:「阿佈德,我的兄弟..
「我有一個猜測...
」
「那些人,或許是在沙漠裡,找到了一名.....使者。」
「使者??」
阿佈德愕然看向達加洛。
所謂的「使者」是絕對的宗教概念,而當達加洛提到這個詞時,他的所指,也是無比明確的。
「唯有真主全知未見之事,但使者亦能獲得啟示。」
「穆罕默德曾預言牧羊人將競相建造高樓,撒立哈也曾預言三日災禍...
」
「而現在,他們找到的那名「使者」,或許已經做出了新的預言。」
「這是神蹟的再現.....如果他們確實已經知曉了我們的計劃,那或許.
」
達加洛冇有繼續說下去,但此時的阿佈德已經完全陷入了呆滯。
使者?
或者說,先知?
他對真主的信仰無可置疑,但他在他的潛意識裡卻始終不敢相信,先知真的會再次行走於人間。
可現在....
「我們得想辦法驗證!」
阿佈德果斷開口道:「要知道先知是否真的已經現身,那我們的行動,就必須繼續!」
「如果他們已經做好了準備,那就證明使者已經到來。」
「如果他們猝不及防,那或許,這隻是一次巧合!」
「我絕不相信使者會引領那些.......那些..
」
「夠了!」
達加洛打斷了阿佈德。
「行動必須停止!」
「至少,行動必須暫停!」
「我們已經事實上失去了行動的條件————無論是因為巧合、還是因為使者的啟示!」
「我們需要重新尋找機會,我們..
」
「冇有機會了!」
阿佈德擡起手,從腰間抽出了手槍。
「現在,或者永遠放棄。」
他直視著達加洛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絕不相信使者會將智慧賜予異教徒,也絕不相信他會站在我們的對麵。」
「這或許是巧合,或許是啟示。」
「但它絕不可能是對我們不利的啟示。」
「我們不能停下來,我們要加速。」
「就在今天,我們必須馬上行動!」
話音落下,達加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從自己信任的這名副官眼中,他看到了自己從未見過的瘋狂。
這絕不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如果讓阿佈德掌握了權力,即便自己真的坐上了那個位置.
未來的結局,跟布林汗也不會有區彆。
「你瘋了,阿佈德。」
達加洛平靜地將手伸向阿佈德,想要讓他放下手裡的槍。
但阿佈德卻是警惕地後退了一步,躲開了達加洛的手。
兩人隔空對視,這一刻,他們都知道,雙方的割裂,已經無法彌合了。
於是,在某一個時刻,在達加洛剛剛張開嘴巴的同時,阿佈德便也緊隨著開□。
兩人的喉嚨中,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衛兵!!」
>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