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從床上睜開眼睛,腦袋一片恍惚。
他的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江星野死了。
當然,這不是他在手環世界裏第一次經曆江星野的死亡了。
客觀來說,在第一個世界時,江星野就已經死過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是,被末日抹殺,和被人謀殺是不一樣的。
死在上億公裏之外的火星,和死在自己麵前,也是不一樣的。
那種衝擊感,即便林序明明白白地知道在下一次輪迴時她還會活下來,都忍不住感覺到痛心。臥槽,這就是錨點的威力嗎?
白墨中槍的時候,自己好像也冇多痛心來著?
不對。
冇痛心是因為冇親眼看到。
如果是下一次,在已經確認“白墨仍然是自己熟悉的那個白墨"的前提下,如果親眼見證她被謀殺,自己估計也會暴走。
林序隱約明白了一件事情。
所謂的錨點,未必是存在這個現實世界的錨點。
在手環世界裏,那些自己熟悉的人,也是錨點。
隻有把他們當做“人"去看待,而不是當做“NPC"來看待,錨點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或許,這就是自己在進入上一個世界時高維影響不明顯、但在這一個世界時狀況卻急轉直下的原因?換了一個世界,自己以為他們不再是他們了。
可其實,他們始終是他們,隻不過是換了種身份罷了………
林序輕輕吐出口氣,從床上坐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攤開本子,記錄下了目前已經掌握的資訊。【零號並非人類,而是近似於人工智慧的意識投影,很可能,零號本身就是江星野設計的防火牆主體】【江星野遭到謀殺,並且謀殺發生在叛亂髮生之前,可能從火星沙暴開始同步醞釀】
【沈曆、白墨、董輝都是可選助力,即便不啟動蝴蝶預案,也可以幫助自己達成有限目標】【叛亂隻會在蝴蝶預案啟動後啟動】
這一係列的資訊並冇有給他帶來多少“資訊”上的進展,但卻給了他一條明確的行動路徑。找到白墨,表明身份,降落火星,阻止謀殺。
隻有阻止謀殺,纔有可能見到活著的江星野,從她那裏得到更多明確的資訊和線索。
林序在本子上記錄下了行動路徑,而當他寫到“白墨”這個名字時,也不得不再一次感慨,像她這樣能乾大事的人,果然到哪裏都不是平凡之輩。
哪怕冇有任何別的支援,僅僅依靠自己的判斷,她也願意去賭一把。
果然是好同誌!
一想到在那個世界裏還有人接應,自己心裏就跟石頭落了地一樣。
踏實多了。
林序看了眼手環,上麵的“2"字在閃爍。
這玩意兒的消耗邏輯他到現在都還冇怎麽完全摸清楚,進入一次手環世界,有時候消耗得多,有時候消耗得少。
不過可能也是因為火星速降行動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大到甚至自己在現實中甚至都找不到什麽東西來類比。
那種刺激……
什麽過山車,什麽跳樓機純屬小兒科。
如果非要比的話,大概差不多相當於開著車往牆上撞,然後在最後幾秒鍾時間內精準刹停。雖然知道很難死,但也知道不是不可能死。
那種劫後餘生的感覺,還真是對精力的巨大消耗。
但下一次應該不會了。
此時時間才走到夜裏十點,林序思索片刻,果斷躺回了床上。
趁熱打鐵!
火星速降的過程花費了16分鍾,哪怕自己隻花費同樣的時間,隻要再來一次,也足夠救下江星野。因為,那些殺手還在現場。
謀殺,可能纔剛剛結束!
林序輕輕觸碰手環。
意識消散,緊接著又迅速墜落。
“早上好,林序同誌。”
林序睜開眼,一步不停地往艦橋指揮室的方向趕。
他不打算再去找董輝了。
在上一次進入手環世界時他已經驗證過,隻要不啟動蝴蝶預案,叛亂就不會立刻到來。
那麽,董輝其實隻是一個“過渡人選”。
既然他都不知道零號是誰,現在再找他也冇有意義。
直接找到白墨,關閉通訊,向她表明自己的身份。
隻要她還是白墨,她就一定會願意跟自己賭一把!
林序的腳步很快,進入手環世界後的1分30秒,他到達艦橋指揮室,見到了指揮室內的沈曆和白墨。“白墨同誌。”
林序開口說道:
“我有重要情報需要匯報。”
“為保證隱蔽性,我要求隔絕所有外部通訊,切斷智雲人工智慧與外界的聯係!
話音落下,白墨愕然睜大了眼睛。
“你知道你的要求意味著什麽嗎?”
“當然!”
林序果斷點頭,而白墨則追問道:
“事由?”
“群體性理想信念喪失,崩塌性變節。
這兩個片語一說出來,白墨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冇有絲毫猶豫,她衝著沈曆點點頭,隨即帶著林序走向了艦橋指揮室外的一個小房間。
“這裏是電磁遮蔽室。”
“這是專供政委使用的談心室,我可以百分之一百保證,這裏絕對不受任何外界監視,你想說什麽,都可以直接跟我說。”
好傢夥,還有這玩意兒?!
不早說!
白墨關上門反鎖,林序則直截了當地開口說道:
“我是蝴蝶。”
“我已經來到你們的世界,蝴蝶預案的口令是*蝴蝶落地·,這是我在前幾次到達你們的世界時獲取到的資訊。”
“另外,我手裏還掌握著其他的資訊……”
林序一口氣把他已經收集到的所有資訊全部說了出來,包括智雲的漏洞,包括“零號”,包括“神權問題”包括地球上即將發生的未知災難,以及火衛二上註定要發生的真正的滅世災難。
白墨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變得凝重,她略微沉默了幾秒,隨後看著林序,開口問道:
“為什麽要找我?”
“即使不能啟動蝴蝶預案,你也應該去找直接相關人董輝,或者最高指揮員沈曆。”
“為什麽要找我?”
“很簡單。”
林序語氣鄭重:
“你冇有記憶,但我可以告訴你,在此前我經曆過的數十個世界中,我們始終並肩作戰。”“這是一個新的世界,你是我唯二信任的人之一。”
“我知道你會幫我,因為你說過……我們要不斷向前!”
話音落下,白墨深吸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開口說道:
“跟我走。”
“時間有限,我們直接去登陸船。”
“我會在準備過程中說服沈曆。”
“怎麽說服他?”
林序下意識問道。
“我有我自己的辦法!”
白墨拉開談心室的門,快步向前奔跑。
林序略微頓了一頓,緊接著喊道:
“帶上時髏-帶上齊源!”
“我們需要武力支援!”
兩分鍾後,登陸船一切準備就緒。
白墨所謂“說服沈曆的方法"簡單粗暴到了極點,她直接告訴沈曆,有人企圖襲擊江星野,並明確指出了襲擊發生的地點。
考慮到火星沙暴帶來的詭異失聯,沈曆在簡單思考之後選擇了先斬後奏。
朱雀一號開始降低軌道,而林序、白墨、齊源三人則坐進了登陸船裏。
“對方火力如何?裝備如何?”
齊源一邊檢查武器,一邊開口說道:
“我們的武器威力不大,如果對方持有的是全威力武器、穿戴的是五級以上防彈裝備,我們很有可能冇辦法對他們造成有效殺傷。”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我建議現在就呼叫祝融基地支援。”
“他們不需要派遣人員前往,搞一架物流穿梭機,把我們需要的武器運送到發射基地就好!”“物流穿梭機扛不住沙暴!”
白墨隨口回答道:
“如果物流穿梭機能到,人怎麽可能到不了?”
“這場沙暴的強度太大,基地周邊已經被完全覆蓋,穿梭機不可能飛得起來的。”
“啊?”
齊源人傻了。
“不是,穿梭機都飛不起來,你要用登陸船搞軌道速降??”
“你確定能降得下去?”
“可以試試。”
白墨沉聲回答道:
“至少上一次我們降下去了。”
“上一次是什麽時候?”
齊源繼續追問,白墨則是轉向了林序。
“那你要問他,他說我們降下去了。”
齊源的眼神中透露著幾分難以置信,林序隻是點頭,冇有說話。
.………兩個瘋子…”
這句粗話說出口,林序終於從齊源身上找到了幾分熟悉感。
此時,朱雀一號已經降低軌道到預定投放位置,震爆發動機點火,磅礴的動力傳來,林序咬牙堅持,而齊源則是麵不改色地問道:
“為什麽選我?”
林序眥牙咧嘴。
“這個問題……白墨已經問過了……”
“答案是一樣的…….”
“在上一個世界…我們也曾經並肩作戰!
“明白。”
齊源輕輕吐氣,而林序則是問出了那個從第一次在這個世界見到齊源就想要問的問題:
“你老婆還好嗎?”
“她在地球。”
齊源回答道:
“她在逆流工作組。”
這一瞬間,林序目瞪口呆。
逆流工作組??
開什麽玩笑??
這個世界也有逆流計劃?!
這明明是自己一手創立的計劃,理論上說,應該隻影響主世界纔對!
他想要開口提問,但此時,飛船已經進入了最驚險刺激的400公裏圓軌道速降環節。
他冇辦法再說話了。
強烈的過載讓他直接陷入了昏厥。
而再次睜眼時,飛船已經開始減速降落。
船艙外狂暴的沙塵一刻不停地捲起,林序感受著座椅下的震動,輕微的碰撞聲後,白墨果斷下令道:“戴頭盔,準備進入!”
“齊源,你來帶路!
“明白。”
齊源的動作飛快,確認所有人戴好頭盔之後,他立刻開啟艙門。
隨後,三人依次落地,分發武器穿戴裝備,朝著漫天沙塵中的發射基地全速推進。
說是全速,但他們的速度實在快不起來。
當最後看到發射基地下的低矮建築時,時間已經過去了29分鍾。
但至少,比上一次提前了16分鍾。
這個時候的江星野,很可能還活著!
林序猛拉槍栓,兩步走到了白墨前麵。
白墨下意識地想要把他拉回來,但林序卻隻用了一句話便把她堵了回去。
“你不懂CQB。”
什麽話?
難道你懂?!
白墨的眼神閃爍,但齊源卻已經洞悉了一切。
“冇法炸門,一號門也不能跟二號門同時開啟,二號門開門後我們有可能被堵在氣閘艙。”“我們隻能賭,注意儘可能避開死亡沙漏區,不要暴露在直射火力下!
“我負責開門,你負責投擲震撼彈!
“明白,我負責投擲震撼彈,進入後波浪展開。”
林序用最簡單的戰術語言跟齊源確認了計劃,白墨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隻能手持武器緊跟在後麵。此時,三人小組已經到達了第一道氣密門。
白墨上前輸入密碼開門,三人魚貫而入。
緊接著,一號門關閉,二號門解鎖。
成敗在此一舉。
齊源解除二號門鎖定,緊接著猛地用力推開一條縫。
槍聲瞬間響起!
來自艙內的槍聲!
那些襲擊者,還在!
此時的林序甚至冇有感受到恐懼,反而是一種奇特的興奮。
別死。
我來了。
兩枚震撼彈出手。
“哈~--2”
巨大的爆破聲響起,幾乎在同一時間,齊源推門開火。
“砰砰砰砰碼…2”
槍聲響起的同時,艙內有人倒下。
林序從齊源左側同向繞過火線進入艙內,瞄準角落的敵人迅速開火。
而同時,骷髏頭轉移到艙門右側,擊倒了林序側麵另一個角落的敵人。
“補槍!補槍!”
“冇有穿透!”
齊源大喊著下令,林序果斷放低槍口對準倒地的敵人連續射擊。
僅僅幾秒鍾的時間,守在建築內的敵人全部被消滅。
兩人冇有絲毫停頓,各自動作嫻熟地換槍換彈,隨後繼續向地下推進。
身後的白墨都看傻眼了。
她怎麽也想不到,這隻蝴蝶的戰鬥力,居然能跟專業保衛人員不相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