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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重綻
雷烴降魔杵的光芒漸漸消散,巨煞化作點點灰燼,隨風飄散在五泰村的天空。那些被邪氣侵蝕的村民,眼中的血紅褪去,茫然地站在原地,彷彿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
“我們……我們這是怎麼了?”一個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臉。
“樹!快看那些樹!”一個孩子指著村口喊道。
原本枯死的木棉樹上,一朵朵鮮紅的花苞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彷彿積蓄了整整一年的生命力在這一刻噴薄而出。枯黃的草地轉綠,乾涸的溪流重新響起淙淙水聲,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氣也消失殆儘,取而代之的是雨後泥土與花草混合的清新氣息。
“娘!”
吳天威手中的降魔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踉蹌著向前跑了幾步,又停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般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麽興興攙扶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老婆婆的眼睛已經不太好了,她眯著眼,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什麼。
“天威……是我的天威嗎?”婆婆的聲音沙啞而微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吳天威心上。
“娘!”吳天威再也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婆婆麵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兒子不孝!兒子被妖邪迷了心竅,害您受苦,害全村遭難!兒子……兒子該死!”
婆婆渾濁的淚水滑過滿是皺紋的臉頰。她冇有說話,隻是顫抖著彎下腰,用那雙乾枯卻溫暖的手,輕輕撫摸著吳天威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她喃喃道,聲音裡冇有責備,隻有失而複得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心疼。
麽興興也紅了眼眶,他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起來吧,天威。娘等你,等了太久了。”
圍觀的人群中,不知是誰先開始鼓掌,接著,掌聲、歡呼聲、喜極而泣的哭聲連成一片。劫後餘生的喜悅,親人重逢的感動,讓整個五泰村沉浸在一片複雜而溫暖的情緒中。
張福德和李秀文並肩站在不遠處。福德長長舒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秀文則悄悄抹了抹眼角,低聲對福德說:“總算……結束了。”
“不,還冇有完全結束。”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
城隍爺與伏妖子神自半空緩緩落下。城隍爺看向吳天威,神色嚴肅:“吳天威,你雖是被妖靈邪術操控,身不由己,但導妖靈借你之軀為禍,險些釀成大劫,此乃事實。你可知罪?”
吳天威渾身一顫,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已清明堅定:“天威知罪!願受任何懲罰,絕無怨言!”
伏妖子神的天眼微微閃爍,他觀察片刻,對城隍爺拱手道:“城隍爺,觀其魂魄,邪氣已隨巨煞一同消散,心脈間確有悔過誠心。且最終關頭,是他持年牒封楔所化降魔杵,親手終結此劫,也算將功補過。”
城隍爺沉吟片刻,看向周圍歡慶的村民,又看向緊緊握著吳天威手的婆婆,終是歎了口氣:“也罷。念你救村有功,悔過心誠,又有老母需奉養……本官罰你,以凡人之軀,守護五泰村三十年。需得勤修善行,以自身法力護佑一方水土安寧,滌清殘留妖氛,你可願意?”
“願意!天威願意!”吳天威連忙叩首,“謝城隍爺開恩!謝諸位上神、恩人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
“好。”城隍爺點點頭,又轉向張福德和李秀文,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你二人此次下凡,雖有波折,但臨危不亂,同心協力,最終尋得關鍵之人,勸其向善,助其破敵,保住了五泰村無數生靈。思心仙子果然冇有看錯人。功德簿上,自會為你們記上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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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重綻
秀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福德則恭敬行禮:“多謝城隍爺,此乃分內之事。”
“對了,爹,”秀文忽然想起什麼,指了指地上那已經黯淡無光、恢覆成普通木楔和卷軸模樣的年牒封楔,“這個……”
“年牒封楔使命已成,靈性暫隱。”城隍爺一揮手,兩件寶物化作流光飛入他袖中,“待需鎮守四方、記錄年歲之時,自會再現光華。”
事情已了,城隍爺與伏妖子神不再久留,化作金光離去。眾神一走,村民們頓時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向福德和秀文道謝,更有熱情的大嬸拉著秀文的手,非要請他們去家裡吃飯。
夕陽西下,將整個五泰村染成溫暖的金紅色。木棉花開得如火如荼,村中炊煙裊裊升起,孩童的嬉笑聲重新在巷弄間迴盪。
婆婆家裡,難得擺開了一桌雖不豐盛卻情意滿滿的飯菜。婆婆坐在主位,麽興興和吳天威一左一右陪著,不停地給她夾菜。福德和秀文作為貴客,也被硬拉著坐下。
“恩人,多吃點,這次真是多虧了你們!”麽興興感慨道,“冇想到,當年福神爺爺賜下的丹藥,最後竟是應在了二位身上。”
吳天威也舉起粗陶碗,以水代酒,鄭重道:“張兄,李姑娘,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著我吳天威的地方,儘管開口。”
秀文擺擺手,咬了一口清甜的野菜,眼睛彎成月牙:“彆恩人恩人的叫啦,叫我們名字就好。能看到村子恢複原樣,看到你們一家團聚,我們就最高興了。”
福德也點點頭,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心中有種說不出的充實感。這或許就是“福德”二字的真意——不是高高在上的賜予,而是與人同喜,護佑一方安寧所帶來的、腳踏實地的溫暖。
夜幕降臨,星河漸顯。
福德和秀文婉拒了留宿的邀請,決定趁著夜色啟程。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也該回去向思心仙子覆命了。
村口,那株最古老的木棉樹下,婆婆、麽興興、吳天威和許多村民都來送行。
“以後常回來看看啊!”婆婆拉著秀文的手不捨道。
“一定,婆婆您保重身體。”秀文也有些不捨。
吳天威將兩個小布包塞進他們手裡:“村裡自己曬的一點山貨,路上帶著。還有這個……”他掏出兩片鮮紅完整的木棉花瓣,花瓣在月光下似乎流轉著淡淡的、溫暖的光澤,“我們村的木棉,受了劫難又重生,花瓣裡似乎也帶上了點祥瑞之氣,不值什麼,就是個念想。”
福德和秀文鄭重收下。
揮彆眾人,兩人踏著月光走上村外的小路。走出很遠,回頭望去,五泰村的燈火在夜色中溫暖地亮著,如同黑暗中的一顆明珠。
“這次下凡,雖然驚險,”秀文把玩著那片柔軟的木棉花瓣,輕聲道,“但感覺……很值得。”
“嗯。”福德點頭,望向璀璨的星河,“人間煙火,悲歡離合,守護這些,或許便是我們存在的意義之一。”
夜風拂過,帶著木棉花淡淡的香氣。兩人的身影漸漸融入月色,向著雲海之上的天庭歸去。而在他們身後,五泰村安然沉睡,木棉花靜靜綻放,彷彿在靜靜訴說著一個關於守護、寬恕與重生,名為“五泰複祥”的故事。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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