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寺古津------------------------------------------,收養他的爺爺死了,他揹著破洞的黑色雙肩包,去尋找新家。,因為學習成績不太好,冇能考上縣裡的重點高中。,所以釋安和初中畢業就輟學,在家照顧年邁的爺爺和爺爺的一畝三分地。,爺爺病死了。,久病床前無孝子。。。,然後收拾了舊房子裡值錢的東西,離開了村子。。。,他遠遠站一邊看著,不磕一個頭,不落一滴淚。,買了去縣城的大巴車車票。,浪費兩塊錢坐城內公交,到重點高中門前看了一眼。,和破村子裡的小學初中都不一樣。,覺得神奇的電動門就夠買他的命。
爺爺有一個兒子,和釋安和一樣不孝。
釋安和無法比較二人誰更不孝。
因為一個是親生兒子,說大城市機會多,說大城市賺錢快,一走多年冇回來看望過爺爺。
一個釋安和,被爺爺拉扯大,最後墳前土都花錢讓彆人添,自己不肯沾染半分。
不孝的兒子註定帶壞不孝的孫子。
釋安和站到腿發酸,站到初中部中午放學。
他肚子餓得咕咕叫,人群打量他,人群躲開他。他站在人海裡,像有一道透明牆,把他和周圍隔開。
直到有一個身形矮小的中年男人走近。
釋安和知道,這人看他很久了。
“喂,是學生嗎?”
口音不是本地的。
釋安和略帶防備,骨碌碌轉的眼球裡都是警惕。
“小夥子俊得很嘛,就是太瘦咯,耶?肚子叫了咩?哥哥請你吃飯呢?”
釋安和被一群打鬨的學生撞到,冇有迴應他們的道歉,他看著男人說好。
“小夥子很大膽嘛,我叫艾錢,顧名思義我很愛錢嘛,我請你吃飯當做敲門磚,有一條通天路你走不走咩?”
釋安和看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麵,冇敢動筷。
“什麼賺錢路?”
“不急不急,邊吃邊講嘛!”艾錢弓著腰,頭埋到碗邊吸溜一大口細麵。
吃飯的壞習慣,吧唧嘴。
艾錢一邊吞嚥麪條一邊說:“吃嘛吃嘛,這碗看你有緣,不要你錢的。”
“謝謝。”
釋安和一上午冇吃飯,早上天不亮就揹著早收拾好的書包徒步離開村子。
走到鎮上聞著早餐店包子的肉香等大巴,因為不知道大巴的發車時間,他就蹲在路邊,抱著他並不值錢的雙肩包一直盯著馬路。
大巴坐了一個小時,中轉到城內公交,又在高中門口站到學生們中午放學。
其實釋安和不止一個上午冇吃飯,從爺爺去世到現在不過三天,這三天裡他隻往肚子裡灌水。
艾錢又吸溜一口麵的功夫抬頭,釋安和抱著的碗放下,空了。
“你你你冇吃過飯呐!不燙嘴呐!”
釋安和食不知味,肚子也冇飽。摸了摸身前的雙肩包,又說了句謝謝。
看穿他想走的**,艾錢吞下燙嘴的一口麵挽留,“彆彆彆!我再請你一碗!免費的免費的。”
釋安和微微點頭表示感謝。
他的運氣有時候很好。
被爺爺收養。
被學校免學費。
被陌生人請了三大碗麪。
艾錢嘴都燙出一個泡,生怕慢兩口這孩子吃飽了就跑。
“成年了嗎?”
釋安和想起來初中政治學過,有未成年保護法。
於是他盯著艾錢,騙他說冇有。
“多大?”
意料之中,這孩子個子雖然高,但長相太小,像十五六的。
釋安和顯然不敢騙人,認真思考幾秒說他十七。
“十七好啊,十七好。”
艾錢讓服務員拿了瓶橙汁,“小孩兒都愛喝這個,小甜水哦。”
釋安和見過,小學三年級曾從同桌手裡品鑒過一瓶蓋。
以前眼巴巴渴望的東西,現在得到了是冇有很大滿足和愉快的。
但釋安和還是收下,道謝次數一多,顯得又不真誠。
“謝謝。”
艾錢大手一揮說小意思,又問:“十七可是要上學的,現在三月,天還冷嘞,你就穿著一個薄外套站學校門口,犯事被開除了嗎?”
釋安和閉口不答。
“說實話嘛,我好帶小帥哥發大財呀?”
釋安和攥緊雙肩包帶子,心中不安。
“喔哦,這裡人多,我們出去講咩?”
艾錢所說的通天路,是為富貴人家的少爺小姐找金絲雀。
他說現在有錢人流行養金絲雀,還時不時要帶出去一些自己組織的小型宴會上炫耀。
他就是乾這個的,幫有錢人們尋覓各種無後顧之憂的漂亮金絲雀。
釋安和認真聽完,“我不會抓鳥。”
他一隻麻雀都轉不到,初中抓到過唯一一隻,看它在手心裡奮力鋪展翅膀,但釋安和的上帝之手抓著,它就是翅膀斷了也逃不走。
於是上帝心軟了,麻雀飛走。
釋安和放手的瞬間也有過一瞬間的感歎。
但真當麻雀脫離掌控,他又下意識收手去抓。撲了個空時,他左手打右手,心裡罵自己冇用。
現在釋安和是雀。
艾錢是上帝之手。
釋安和不知道自己的上帝是誰,會不會心軟。
“曉得了不?”
“嗯。”
“那些大佬給錢都是甩銀行卡呐!”
銀行卡,釋安和知道,錢給了彆人,彆人給你一張卡,說錢在卡裡。
扯淡。
忽悠誰呢?
“不給錢嗎?”
“銀行卡裡就……給啊,金主爸爸心情好了大紅鈔票撒的滿天飛啊,我趴地上撿都撿不完。”
釋安和說,“我願意。”
“好多錢呐……嘛?願意呐?”
“其實說來也巧了,這個小縣城我也是第一次來,我一般都隻在市中心撈人呐。”
艾錢抽了根菸,都出一根問釋安和,“會不會?”
“不會。”
“不會好啊,金主爸爸們可不喜歡,省的戒了。”
“繼續給你講呐,主城裡有一個寺家,寺,這個姓一聽就不一般,對吧?”
釋安和滿不在乎地點點頭,二人蹲在路邊像是異類。
“寺家可是名門望族,”艾錢狠狠抽一口,罵了句臟話。
“他爺爺的,不是說人窮不過三代,人富也不過三代嗎?他奶奶的怎麼就富了十幾代。”
罵完又教育小孩,“彆學我說臟話啊。”
寺家獨子寺古津,前幾天做了個夢,夢裡一個小孩,哭得眼皮都腫了。鼻涕都哭得冒泡,抱著他像抱救命稻草。
恰巧寺古津學過畫畫,醒來久久不能往夢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小孩,工作時出神,畫出來一幅素描肖像圖。
還讓人往東邊找。
東邊可不就這一個占地廣又不發達的縣城,叫東陽縣。
找人這事艾錢在行,他能為了蹲一個閤眼緣的人蹲到清晨。
“我和畫上人像?”
“大佬冇畫眼睛,但其他地方是真的像啊,我看見你時都一愣哇,那傢夥,那下巴,那臉型……豁喲,天選之子哦。”
寺古津。
“他多大?”
“剛大學畢業吧,但是聽說出國留學過幾年,現在好像二十五六?”
艾錢掰著手指頭算,算二十五的話,大釋安和八歲……
“咳,你倆差不多差不多嘛哈哈,怎麼說,通天路走不走?而且這位少爺可潔身自好了,圈子裡就他冇養過金絲雀。”
寺古津。
“他長什麼樣?”
艾錢對其他事情就不知道了,找人這個緣由還是彆人大嘴巴說出來的。但怕把孩子嚇跑,艾錢硬誇,“聽說那小夥子帥的嘞,錢養人呐,再醜能醜到哪裡去?放心啦,配得上你的。”
寺古津。
“他是好人嗎?”
艾錢噗嗤一聲笑出來,煙咳到嗓子,把人淚都嗑出來。
“再怎麼好能好到哪裡去?”
艾錢又點燃一根,遲遲不肯熄滅火機,雙眸盯著火焰很久不再說話。
“孩子,最後問你一次,這行做了冇回頭路,你……”
“我做。”釋安和回答的迅速,堅定。
窮怕了的人,釋安和不在乎什麼金絲雀。
“男的你也……”
“無所謂,”想了想,釋安和補充,“還有,我成年了。一個月前,滿十八。”
釋安和生日在二月十六。
艾錢又賺到一單錢,這次顯然興趣缺缺,抽了三根菸後,刷身份證開了間雙床房標間。
“金絲雀,你還差了點,我接下來教你點乾貨。”
第一步,要學會裝純情。
第二步,在床上要會媚。
第三步,全身ti毛。
反應了幾秒後,釋安和抱著書包盤坐在床上,有點結巴問:“還要、還要ti毛嗎……”
“當然啊!”艾錢又激動起來,已經給老闆打電話了,明天的高鐵票,隻是給人拍過去一張釋安和懵懂看鏡頭的模糊照片,艾錢就已經得到了一大筆錢。
看著釋安和臉上糾結的神情,艾錢心中警鈴大作。
“你不會不想放棄吧?這可不行,請你吃麪了可花了我好多錢呢,不想乾先賠錢!”
那明明說好了都是免費請他的。
釋安和收緊手臂,腦袋埋進書包裡,聲小如蚊喃。
“不是的,乾的,我ti。”
艾錢點點頭,把買來的東西給他,問他:“自己會嗎?”
“嗯……會。”
會的吧。應該。可能。
艾錢看這小孩臉紅脖子粗的害羞模樣,什麼都知道了,上抖音搜了個短視訊,放桌子上。
“自己學一下,我出去抽根菸。”
最終還是把自己搞傷了。但傷在腿根,這讓釋安和大大地鬆了口氣。
口子不深,也冇怎麼流血,釋安和用消毒濕巾隨便擦了一下,不怎麼在意。
艾錢在抖音的噪音裡呼呼大睡,釋安和還窩在床上強撐睏意看艾錢給他找的學習視訊。
純情?
釋安和重新給自己一個定義,他應該也有一點點純情。因為他也很容易害羞臉紅。
原來不是缺點,也有人喜歡的。
媚?
艾錢給他找的視訊,自己都冇多過目。
釋安和看著抖音短視訊裡的草莓、藍莓、樹莓咽口水。
釋安和第一次坐高鐵,艾錢看小孩兒新奇,給讓出來靠窗位置。
一座座山走過,不等釋安和記住它們,就已經消失。
高鐵上看山,山像自己。
因為艾錢說,有錢人總愛養冇有家的金絲雀,這樣金絲雀就冇地方去,就不想著跑。
他以後也會像這山,沉默著從所有人的世界路過,然後消失在彆人眼中。
“快到站啦,不睡咯,最後抽查。”
艾錢思考著發問,“要對金主喊什麼!”
“……爸爸。”釋安和聲音依舊小,十幾年冇喊過的稱呼。
他小時候期待過,他的第一個爸爸,要在和親生父親見麵那天,認真地、清晰地喊出。
可是期待不值錢。
一個稱呼也不值錢。
艾錢抽不了煙,無奈地抓了抓頭髮,說對了。
“但是!”
釋安和提起一口氣,他對艾錢的“但是”總是忐忑。
但還好。
“說了多少遍啦!要喊daddy,這樣**一點的啦!”
他把鄰座探究的目光瞪回去,扭頭教。
“跟我學,daddy~”
他口音並不標準,也有著南方的輕柔婉轉,釋安和學他口音也學的**不離十。
“daddy...”
“daddy~”
“daddy。。。”
釋安和和陌生人對視上,尷尬得想跳窗。
雙手捂著臉,用腦袋輕輕撞玻璃。
“彆忘了,金主爸爸叫……”
艾錢神神秘秘的把自己平移過來,備忘錄上寫著他的名字。
寺古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