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門,陸承宗站在走廊裡,沒有立刻走。
陸承宗靠在墻上,輕聲說了一句:“怎麼哭得那麼可憐。”
算了。
他們兄弟三個,從小就活在一個框框裡,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都有人替他們畫好了線。
而老二也沿著這條線走,現在在另一個部門,熬得頭發都快白了。
隻有老三不聽話。
可剛才陸景行跪在他麵前,說“我這輩子就喜歡這麼一個人”。
真的。
圖宗耀祖,圖陸家興旺,圖老爺子臉上有。
他娶的那個人,是家裡安排的,他走的那條路,是家裡鋪好的,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應該做的,從來不是想做的。
陸承宗站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夜,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明白了。
要不然,他這麼拚命往上爬,到底是為了什麼?
為了讓他們都活自己這樣?
他想保護他們,不是為了讓他們活自己這樣。
陸承宗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轉下樓,走到老爺子書房門口,敲了敲門。
陸承宗推門進去。
老大走過去,在書桌前站定。
老爺子放下檔案,看著他,他這個大兒子從不讓他心,這些年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這個長子撐著,老二格,老三不著調,隻有老大,是他最放心,也最倚重的。
“說吧。”老爺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在心裡斟酌著措辭,跟父親打道這麼多年,他知道該怎麼說話。可今天他要說的這些話,不是那些該說的,而是他真正想說的。
老爺子的眉頭皺了皺,但沒說話。
“所以呢?”老爺子的聲音沉下來,“跪一跪,我就該答應?”
“爸,我知道您在想什麼。”他說,“咱們家三代從政,您一輩子清清白白,幾個哥哥都在製熬著,老三要是娶個會所上班的,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陸承宗話鋒一轉:“可是爸,我想了一件事。”
“我這些年往上爬,到底是為了什麼?”
陸承宗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書桌前,看著他父親。
“可老三沒聽。”
“可爸,”陸承宗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他活得比我們都像個人。”
“承宗!”
他的眼眶有點紅。
“我想不出來,爸。”
陸承宗深吸一口氣,繼續說下去:
“隻有老三。”
“他喜歡一個人,就拚命去喜歡,他想做什麼,就拚命去做,他什麼都不怕,什麼都不管,就那麼橫沖直撞地活。”
“爸,我們兄弟三個,總該有一個能按自己的心意去活吧?”
老爺子沉默了,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的滴答聲,過了很久,老爺子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陸承宗的心跳了一拍,他知道,父親鬆口了。
老爺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陸承宗。
陸承宗愣住了:“爸……。”
陸承宗站在那裡,看著父親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轉,大步走出書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見父親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