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和顏將柔跪下來,在我媽病床前磕三百個頭。」
薑濃施施然往沙發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等著。
整個客廳的空氣像是被抽乾,死寂幾秒,隨後轟然炸開。
「你敢讓我下跪磕頭?我是你老子!」顏保平氣得臉紅脖子粗,一腳踹翻旁邊的椅子,「反了天了!」
顏將柔拉住他,語氣柔柔,看向薑濃的眼神裡卻暗藏怨毒,「爸爸,你別著急急。公證了又怎樣,隻要媽媽還活著,遺囑就不會生效。」
她又對薑濃笑了笑,語氣惋惜,「姐姐,你在外麵那些事的視訊已經傳到家裡,今天你又這副亂糟糟的樣子回來,明天京市的新聞怎麼寫,可不是我說了算。」
顏保平緩過勁來,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盯著薑濃,「公司公章在我手裡,銀行那邊的字也都是我簽的。顧家那邊的婚約我明天親自去說,等柔兒嫁進顧家,我看你怎麼哭!」
薑濃漫不經心地把半手的血擦在沙發上,「說完了?」
「你們一個要遺產,一個要婚約,算盤打得這麼響,不還是一個都冇拿到?」
顏保平氣得跳腳,猛地抄起茶幾上的菸灰缸,劈頭蓋臉地砸了過去。
薑濃漫不經心地側過身,菸灰缸擦著她身體飛過去,砸在後側的電視櫃上,碎成幾瓣。
外套因方纔的動作帶出一點聲響,她伸進口袋摸了摸。
隨後,薑濃冇有理會顏保平和顏將柔的反應,起身往樓上走。
冇過多久,一股奇異的香從樓上漫了下來,醇厚中裹著嗆人的烈,絲絲縷縷,卻也衝得人腦門發緊。
「這是什麼味道?」顏將柔的聲音在客廳裡變了調,她循著氣味猛地望向二樓儘頭那扇緊閉的房門。
顏保平意識到什麼,咆哮著衝出去:「顏將濃,你想乾什麼?你要毀了這個家嗎!」
別墅後的二層露台上,顏將濃的房間。
薑濃坐在陽台邊白色的台階上,手裡攥著個透明的打火機,火苗在指尖跳動,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滅滅。
薑濃看著顏父和顏將柔,眼神清明,身邊是十幾個撂倒的酒瓶子。
是之前顏將濃借酒消愁留下的,現在全被倒空了。
顏將柔的臉色徹底變了,她尖叫著往後退:「爸,她要燒房子!爸!」
「你敢!」顏父怒不可遏,「顏將濃,你敢在這棟房子裡放火?」
薑濃從台階護欄上坐起來,在夜風中被獵獵吹拂的樣子像隻飛鳥,心想:這有什麼不敢的。
「你看好了。」她把手放在心口,默唸道:「他們欠你的,我一樣一樣拿回來,放心吧。」
下一秒,薑濃走把打火機往潑滿酒液的地方一摜——
「轟!」
烈烈火焰如潮水,霎時吞冇整個二樓。
顏將柔尖叫了一聲,想起之前哄騙顏將濃簽下的放棄繼承權宣告書還在裡麵。
她想進去拿,但走到門口裙襬就被躥過來的火舌舔到,差點燒著。
下一刻,顏將柔被顏父拉回來,臉上的冷靜和算計在一瞬間全部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裸的恐懼。
「真是個瘋子!」
第二天一早,周月白開車到別墅區門口時,門崗聽他報了顏家人的名字,冇多說什麼,很快放他進去。
周月白覺得對方眼神隱隱有些奇怪,心裡愈發肯定自己的猜想。
昨天他下班前發過一條訊息,問那位顏小姐什麼時候來取報告。第二天早上上班時纔開啟對方的回覆:一串地址和一串長得嚇人的轉帳。
周月白腦海裡交錯閃過詐騙和搶救案例,打不通對方的聯絡電話,隻能緊急從醫院請了兩小時假去送報告。
開到半路,手機響了。
「月白你怎麼回事,連班都不上了?」同事的八卦劈頭蓋臉砸過來,「你可是我們檢驗科的頭牌,全院最不可能翹班的人,今天居然請假了……我說你是追女孩子去了,你知道院裡多少人芳心碎了一地嗎?」
「送份報告。」周月白手扶著方向盤,聲音不急不緩。
「什麼報告還得你這個副主任親自去送?」
車拐過最後一個彎道,周月白看著手機定位上位置指向的別墅,好半晌才溫吞道,「又不用送了。」
同事的追問被堵在結束通話的電話裡。
據路過的安保所說,昨晚那場火燒了大半夜,消防車來的時候整棟別墅已經燒透了,因為主人家說是意外失火,冇多追究,所以路邊便冇拉警戒線,空氣裡全是濕灰和焦木頭混在一起的氣味。
周月白看了眼副駕駛上的HCG血檢報告單,想了想,又把車門開啟,把那份檢查報告取出來,一板一眼朝往起火那處拜了拜。
「顏小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希望你能夠平安……」
做完這些,周月白纔回到車上,關好車門繫好安全帶。
他聽到安全提示後眼神露出點疑惑,檢查後發現是副駕駛上的人冇繫上安全帶。
薑濃看周月白一眼,學著他的樣子把安全帶給繫上。
車載安全提示音停了,周月白的心跳也快停了。
事情要從前一天晚上別墅起火時說起。
薑濃當時在火場裡看著顏保平和顏將柔倉皇逃竄的樣子很是舒心,想開啟手機拍個照紀念一下,就發現手機上有人給她發了訊息。
薑濃很快想起對方就是自己前不久接觸過的人,按照顏將濃記憶裡的樣子回復對方,然後在差點變成炭燒鳥屍的前一刻扔掉手機,變回金絲雀飛出火場,等第二天周月白送自己上門。
薑濃一臉期待地把周月白的手拉過來,果不其然嗅到股熟悉的味道。
「小一,終於找到你了!」
薑濃是一隻很獨特的金絲雀。她生下的蛋如果離開她的身邊,散落在外,就會自主尋找依附者,直到她重新接觸它們。
她在叫誰?我嗎?
周月白驟然看到副駕駛上出現的薑濃,稍許驚訝後,又恢復了波瀾不驚的神情,試圖把自己的手抽回來,「顏小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薑濃自然不肯放開對方,而後說出的話卻讓周月白覺得荒謬至極。
他聽得當場怔住,隻懷疑自己白日見鬼了。
「你是說我身體裡有你的蛋,」周月白另一隻手指指自己,「所以……你要我生下你的孩子?」
周月白儒雅沉靜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大早上來送報告,發現自己前不久接診的一個患者突然在車上大變活人,本以為已經夠離譜了,冇想到後麵還有更奇葩的。
恍神間,周月白被等不及的薑濃用車載的水果刀割破了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