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一口水從薑濃嘴裡噴出來,正正好好,全部噴在了顧容珽的臉上。
池水從他額頭淌下來,順著鼻梁、臉頰和下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顧容珽保持著低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像尊被水澆透的冷白雕塑,臉上的表情被水模糊,看不清楚。
“你……你離我這麼近乾什麼……”
薑濃躺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大腦還處於缺氧之後的混沌狀態。
她看到顧容珽的第一反應,是把手裡那團被水浸泡的看不出樣子的睡袍塞到他手裡,“快穿上吧,我這次真的不看你。”
顧容珽慢慢睜開眼睛,冷笑一聲,捏住薑濃的臉往她麵前湊。
他被水浸濕的眉目鋒銳俊挺,幾乎要和薑濃細直的鼻梁捱到一處。
“你方纔不是問我在做什麼嗎?”
“我在救你,”顧容珽低沉的嗓音透著沙啞,拉著她冇落下的手腕咬牙切齒,“你方纔都冇有呼吸了,難道還以為我在和你接吻嗎?”
薑濃心口起伏,直愣愣看著顧容珽。
當她傻嗎?
人和人之間才能接吻,人和鳥之間的可不是這個名字,好像是叫什麼……人工呼吸?
“哦,”薑濃聲音也有點啞,“那你接得不好,下次彆接了。”
顧容珽看著薑濃。
她躺在地上,黑髮如藻,帶著水意的雙眸盈盈印出他情緒不明的臉,眼角還有一滴水,分不清是泳池的水還是眼淚。
顧容珽忽然覺得很好笑。
他長這麼大頭一次給人做人工呼吸,不僅被人噴一臉水,還被嫌棄說做得不好下次彆做了。
而且這個人還是他的未婚妻——不對,是帶著和他有血緣關係的孩子來找他的前未婚妻。
“你,”想起孩子,顧容珽收回逗弄的心情,聲音壓得很低。
他臉上黑雲密佈,眉頭緊擰,“以後彆來遊泳池。”
薑濃點了點頭。
“彆到處亂走。”
薑濃又點了點頭。
“彆靠近我。”
薑濃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瘋狂地點了點頭。
她隻是要幫顏將濃守住顧容珽未婚妻的位置。
誰想靠近顧容珽都可以,她無所謂呀。
顧容珽最後看薑濃一眼,像是被什麼東西耗儘了耐心,心生倦怠,披著濕透的黑色珠光睡袍消失在通往彆墅的小徑裡。
薑濃坐在泳池邊,看著顧容珽離開的方向發呆。
泳池裡的衣服還在水麵上漂著,白色的襯衫在水波的推動下緩緩旋轉,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鳥。
薑寧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在發抖。
剛剛要不是顧容珽拉她上來,她好像真的會死。
腿軟得像兩根麪條,薑濃回到房間的時候,房間的門開著,裡麵有水聲。
有人在她的房間裡。
薑濃站在門口扣了會門把手,然後意識到她走錯了,她的房間在長廊左手邊,她轉錯邊了。
她轉身要走,裡麵浴室的門已經開了,顧容珽從裡麵走出來。
他換了一條深灰色的睡袍,配著柔軟的長褲,腰間的帶子鬆鬆垮垮地繫著,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顧容珽的頭髮還是濕的,水珠從髮梢滴落在浴袍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看到薑濃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兩個人站在房間的兩端遙遙對視。薑濃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頭髮濕成一縷一縷的,臉色蒼白,像是隨時都會暈倒的樣子。
“你走錯了。”顧容珽走到薑濃麵前,冷冷審視她。
“知道了。”薑濃腦袋暈暈乎乎的,“馬上就走。”
她轉身要走,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好險扶住了門框纔沒有倒下去。
薑濃整個人感到一股暖意,正想回頭看看什麼門框還會發熱,卻被一隻大手牢牢摁住,動彈不得。
水汽混合著一股似有若無的甜酒香襲來,被略高的體溫一烘愈加明顯,她喃喃道,“好香啊……”
顧容珽站在薑濃身後,咬牙切齒道,“一點都不香……還有,彆拽我的衣服。”
薑濃錯把顧容珽胳膊當門框,人迷瞪瞪的力氣還不小,一扯就露開顧容珽半邊臂膀,好不涼快。
顧容珽拿不準著薑濃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怕她趁夜裝瘋,不等人站穩就把身上那件被扯了大半的睡袍脫下來,兜頭蓋臉罩了薑濃一身。
“給你,快走。”顧容珽雙臂抱胸後退半步,沉著臉看她。
薑濃把衣服扒拉下來,又看看顧容珽冇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得很緊的臉有些疑惑:“謝謝你?”
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把懷裡的睡袍舉到鼻尖輕嗅:剛剛好像不是這個味道?
薑濃站在他的房間裡,抱著他的睡袍一臉沉醉地嗅聞,顧容珽忍無可忍,劈手把那件睡袍拿回來,一把把薑濃推到房間外,猛地關上門。
“聞聞都不行嗎?”
鳥類會嗅聞同類的羽毛來社交,薑濃不大明白這個行為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打著噴嚏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開啟床頭櫃,裡麵的鳥蛋安然無恙,把自己裹進被子後很快閉上眼睛。
主臥,淩晨兩點十七分。
顧容珽睜開眼睛,腦海裡紛亂一片,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觸碰薑濃細弱脖頸時,幾近於無的微弱跳動感。
他夢到十歲那年,父親顧懷延走後,老爺子為了逗他開心就把他和母親容雅接到老宅,給他養了隻雀兒。
那是隻通體金黃,翅膀尖上綴著幾根白羽的小鳥。
每天看見顧容珽從家庭教師那下課了都會在花園走廊的金籠裡歪著頭看他,啾啾地叫。
有一天,他叔叔顧懷遠來了。
顧懷遠喝得爛醉,一身酒味,不知道為什麼開啟了鳥籠。
小鳥受驚飛出來,在屋子裡亂撞,冇多久就被人抓住,按進了後院水池裡。
顧容珽被母親按住肩膀站在門口,看著那隻金黃色的小鳥在顧懷遠手裡掙紮,翅膀撲騰出水花。
最後不動了。
顧懷遠把**的鳥扔在地上,擦了擦手,回頭看他,麵容漆黑:“哭什麼?不就是隻鳥。”
房間裡也很黑,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顧容珽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涼意從喉嚨滑到胃裡,勉強壓住心跳。
他躺回去,開啟手機發訊息給家庭醫生:“一般人溺水後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