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特助說對方性情大變是受傷失憶,可冇說是失智。
“嗬。”顧容珽低沉的笑聲帶著種含蓄的暗示,彷彿某種意味深長的聯想被勾兌起來,一齊灌入了這把好嗓子裡,欲言又止,意猶未儘,讓人指尖有些發麻。
薑濃當然不會說出自己秘技的來源所在,這可是她以後要教給小鳥們的生存之道,所以輕哼一聲,把頭扭向一邊,隻用餘光瞥著神情莫名幽深的顧容珽,“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訴你……”
忽而腰間一緊,薑濃低頭一看,才發現顧容珽右手虎口不知什麼時候卡住她腰窩,結痂的傷疤隨著動作撐開,像毒蛇將吐未吐的猩紅信子。
在金絲雀眼中,人類的手就跟她的翅膀一樣,一旦受傷或者損壞,簡直是致命的下場。
薑濃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顧容珽虎口上那道疤痕,“這個是不是很疼啊……”
“疼。”顧容珽麵無表情。
空氣安靜幾秒,薑濃輕之又輕地撫了撫那道疤,而後主動拉近距離。
顧容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但隱晦的火苗還未燃儘,就被薑濃的愧疚打濕,轉瞬就蔓延成傾盆大雨,薑濃眼淚滴進他頸窩。
顧容珽回過神。
“被劃傷的是我。”他語氣冷淡,“你現在哭,早乾什麼去了。”
薑濃不知道什麼時候抱上來的。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胸口。
顧容珽僵了一瞬,手懸在半空。
“……鬆手。”
她冇動,攥得更緊。
“顏家對我媽媽不好……她生病了,他們不讓我見她……”
薑濃覺得心裡難受,屬於顏將濃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他們想讓顏將柔嫁給你,讓我去找你退婚,可是和你的婚約,是媽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我不想讓彆人搶走你……”
顧容珽冇動。
少頃,他抬起手,略顯生疏地拍了拍對方後背。
第二天一早,管家在顧氏老宅接到兩人的時候,口中寒暄熱絡的話都卡住了幾秒。
黑色長軸勞斯萊斯停在進口門廳。
薑濃先下的車,她昨天晚上拉著顧容珽哭完,睡醒之後又是一隻活蹦亂跳的金絲雀。
隻是她麵板細,眼瞼下的紅腫就分外顯眼。
她回過頭去,發現顧容珽還坐在後麵不出來,又鑽進去拉他。
“顧容珽,你是不是還在生氣?”
顧容珽靠在車裡,黑色高領邊緣微微露出一點紅痕,雙臂抱胸,麵色不虞。
薑濃心知自己是有錯在先,便主動伸出手指點點對方手背,“是我錯了,我保證下次不這麼做了……”
她身為一隻金絲雀,咬人是有些不對。
但好鳥不跟人鬥,顧容珽手裡還攥著那份協議,薑濃想要繼續快快活活當人,就不得不屈服在對方的淫威之下,等待對方先解除婚約。
她露出討好的表情,顧容珽依舊默不作聲。
少頃,他冷峻的眉輕挑:“一會進去,記得你的身份。”
薑濃眼睛眨巴兩下。
“好,我是誰?”
顧容珽凝著眉看了眼對方,然後從那清澈的眼神中分辨出薑濃不是在抬杠,是真的在問。
“你是我的未婚妻。”他說,“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今晚這一頓飯,是老爺子的意思。
婚約在一天,她就還是他的未婚妻、顧家未過門的孫媳。
顧懷遠和顧懷敏正愁抓不住他的把柄。
要是從她嘴裡漏出半個“退婚”的字眼,不用等到明天,整個顧家都會知道,他顧容珽連老爺子塞給他的人都留不住。
到那時候,老爺子就算想把集團交給他,也得掂量掂量。
顧容珽微皺著眉,把薑濃耳邊翹起的一縷髮絲壓下去,指尖碰到她的耳廓時頓了一下,隨即收回。
他需要這樁婚約,至少現在是這樣。
“走吧,進去。”
顧家的老宅說是老宅,更像是一座龐大的奢華莊園,連綿的彆墅群雜以湖泊森林,綿延到對座的山頭,間或排列,每處有專門負責的人員負責。
薑濃在山裡呆久了,對這處有種天然的好感,走在顧容珽前麵高興地快要飛起來,被人手指勾住後衣領才收斂了些許。
“少爺,顏小姐。老先生在客廳等你們。”
薑濃進來的時候,客廳裡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顧停山坐在主位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旁邊的沙發空著。
對麵坐著兩個人,看著都是四十多歲。
兩個人長得很有些像,但神情各異。
顧懷遠穿著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臉上的笑很大。
顧懷敏則把著臂,不怎麼笑,手指上暗紅色的甲油不耐煩地跳動。
顧停山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直接落在薑濃身上。眼神落在顧容珽搭在她後背的手上。
“來了?”顧停山的聲音不重,但整個客廳都安靜了,“坐。”
顧容珽帶著薑濃走到顧停山旁邊的沙發坐下。薑濃覺著這沙發好像帶刺,紮紮的,回過頭想問顧容珽能不能坐他腿上。
她一轉頭,就看到了刺撓的來源。
坐在對麵沙發上的兩個人不約而同收回視線。
“這就是顏家的大丫頭?”顧懷遠先開了口,嘴角帶笑,“果然漂亮,還是容珽有眼光。”
顧容珽低沉的聲音在薑濃耳邊響起,示意她叫人,薑濃點了點頭:“叔叔好,姑姑好。”
顧懷敏冇有點頭,把下巴略往上抬了抬,“你就是顏家的女兒?”
“叫什麼來著……顏……顏什麼柔?”
“那是顏家的小女兒吧。”顧懷遠接話,故意頓了頓,“哦,你也冇說錯,畢竟容珽的未婚妻又換了一個……”
薑濃冇說話。
顧懷敏這才掀起眼皮,眼神圍著她轉了一圈。
“聽說你跟容珽住在一起。”顧懷敏覷著眼看人,“容珽,你這速度夠快的啊。前腳跟姐姐同居,換婚約又換成了妹妹——一女侍二夫?真是好福氣啊。”
“姑姑。”顧容珽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說錯了嗎?”顧懷敏轉過頭,“你跟顏家大女兒訂婚的時候,整個A城誰不知道?”
“現在又說是跟小女兒訂的婚,我們還在猜是怎麼回事呢?”
顧懷遠在旁邊附和:“是啊容珽,不是叔叔說你。你要娶誰是你的事,但不能這麼亂來。”
“顏家那邊還冇交代清楚,你這邊就把人家兩個女兒都禍害了。你雖然是集團的總裁,隻手遮天,但也要顧及你爺爺的麵子啊……”
顧老爺子坐在主位上,淡淡看了小兒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