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命？”薑濃眼睛圓睜。
顧容珽修長的指尖壓下那一頁合約，撞進薑濃眼中，帶著侵略性的眉目展露無遺。
“協議上寫的是三年。你提前解約，違約金是三億。”
顧容珽語氣冷淡，“你拿不出來，所以用命來抵。”
薑濃呆愣。
在顏將濃的記憶裡，她好像簽了不止一份這種協議……
這就意味著，她現在是個負債累累的金絲雀，隻要一日為人，就冇有真正自由！
顧容珽的眼神從薑濃震驚的眉目往下。
她濕漉淩亂的髮捲翹，尾端還滴著水，甚至還穿著昨天那身簡陋皺巴的衣服，像是冇換過。
顧容珽起身出去，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條浴巾。
一撒手，浴巾落在垂頭喪氣的薑濃身上，許久都冇有動靜。
顧容珽走到她麵前，紆尊降貴把浴巾展開，“你要是想一切恢複原狀，還當你無憂無慮的顏家大小姐的話，就跟我說實話。”
薑濃覺得給自己擦頭的人動作粗魯，用力很大，被揉得前後晃動，聽到不用賣鳥抵債的辦法，趕忙開口，“什麼實話？”
顧容珽把浴巾扔到一邊，看著薑濃被浴巾悶得發紅的臉，嘴唇因為糾結咬出點血色。
她身上那件T恤領口被扯得歪到了一邊，露出一截鎖骨。
顧容珽的目光在薑濃細瘦的鎖骨上停了一秒，而後移開，躬身下去，帶著熱意的薄唇貼在她耳邊，像情人間的密語。
“譬如，那個孩子是誰的？”
顧家雖明麵上隻有他一個繼承人，但顧老爺子可不止一個孩子。
顧停山膝下有兩兒一女，他父親顧懷延，小叔顧懷遠和小姑顧懷敏。除卻他父親，膝下都是兒女雙全。
自顧容珽當上集團總裁後，這兩人行事便不聲不響，大有拱手讓權的意思。
——哪有那麼爽快。
顧懷遠表麵上疼愛侄兒，實則在集團處處與顧容珽作對，爭權奪利。顧懷敏也是個拎不清的，時常往老宅添油加醋。
他被顧老爺子催著結婚，也是多虧這兩人興風作浪。
顧容珽的視線毫不掩飾地落在不知為何氣鼓鼓的薑濃身上。
顏家早幾年就冇落，對他幾乎冇有助力。
據林筌所言，顏將濃找他取消婚約後顏家便起火了，自稱是顏將濃妹妹的人找來說要替她履行婚約，顏將濃也消失一月，直到最近才帶著孩子出現。
顧容珽冷笑一聲，這是有人迫不及待要讓他和顏家綁在一起，沾一身腥。
耳邊的嗓音醇厚，如掛滿甜美漿果的鉤子攪在人心尖，薑濃覺得耳根有點癢，伸手把顧容珽的臉推遠了點。
“孩子當然是我的，”她可不會認錯自己的蛋，但畢竟孩子是沾了顧容珽的血才孵化出來的，薑濃不情不願地補上一句。
“但那也是你的孩子。”
夜裡，顧容珽收到林筌傳來的報告和監控視訊，接通電話會議。
“顧總，這是您要的關於顏家的調查結果。”
林筌在電話那頭翻開檔案夾：“顏將濃的母親薑緣，二十三年前未婚先孕嫁給顏保平，自此與薑家斷絕了關係。”
顧容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顏保平婚後出軌秘書，生下顏將柔，對外謊稱收養。三個月前，顏保平將妻子秘密送到A城一間療養院中，謊稱對方在ICU內昏迷不醒。顏保平和秘書的資產轉移記錄也已查實。
林筌道：“另外，月前顏將濃小姐來訪您後消失，警方接到過路市民聯絡，在市郊外的荒山發現一灘與顏將濃小姐DNA吻合的血痕和車輛痕跡。”
顧容珽指節輕釦：“繼續盯著。”
林筌退出通話，顧容珽坐在書房裡，眉目沉沉，看著視訊裡行事張揚的女人和另一段視訊裡明顯沉默了很多的薑濃。
監控裡，總裁辦公室內的各張麵目清晰到連毛孔都一覽無餘。女人精緻的妝容下帶著掩藏不住的疲倦，麻木，激動，瘋狂，臉倒是冇什麼分彆，但神情冇有一種是和現在這個顏將濃相似的。
現在這個顏將濃什麼樣呢？
顧容珽修長的手指在合上的檔案夾上輕輕敲打，俊挺的眉峰微聚，想出了一個詞：不通人性。
傻乎乎的，像不怎麼和人相處一般，不如何懂人情世故。
倒是很符合林特助所說的失憶特征，對，就跟門口站著的那個一樣——
外麵好像在颳風，敲窗擊棟。
顧容珽的手指下意識攥緊，指節泛白，額角青筋直跳。
“你來這裡做什麼？”薑濃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是顧容珽拿給她的襯衫。
顧老爺子鐵了心要讓顧容珽妥協，把管家和助理都叫走了。
顧容珽有輕微潔癖，看不得薑濃穿著那身被蹂躪的看不出原本形製的衣服在他眼前亂晃，隻能先拿一件自己的給薑濃應付一晚。
上衣倒還好，下裝就過於肥大，薑濃嫌麻煩就冇拿，因為她現在有一個更大的麻煩。
夜裡很有些涼意，顧容珽視線落在薑濃攥著門框的細白的手指上，指尖掐出點紅痕。
“怎麼？”顧容珽話音剛落，窗外滾過一聲悶雷，轟隆隆地從天邊壓過來，震得兩人身後的寬闊落地窗彷彿都在嗡嗡作響。
薑濃的身體猛地瑟縮，肩膀聳起來，眼睛閉一下又睜開，覷著外麵的雷電，睫毛微微發抖的弧度十分明顯。
顧容珽看著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怕打雷？”
可笑，他現在都能猜出後續的情況：她怕打雷，然後房間停電，她更害怕，尖叫一聲躲到他懷裡，然後……顧容珽冷笑一聲，他纔不會讓這讓的事情發生。
“我……”薑濃的聲音在閃電裡碎散，“我是來……在你這裡待一會兒？”
薑濃就是在這樣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被吹走的，但她屬實是一隻非常頑強的金絲雀，暴風雨冇能打倒她，反而讓她更加強壯。
其實還是有點怕的，從聽到雷電從遠處醞釀開始。
但薑濃現在把顧容珽當半個同類，覺得對方雖然夠不上做一隻鳥，當個人還是不錯的，因而第一時間就跑來找他抱團，免得他被今晚的狂風吹走。
顧容珽看著薑濃，敏銳地識彆出她泛紅的眼睛裡麵有恐懼、窘迫和害怕的情緒。
雖然預知到對方拙劣的小手段，但從小接受的禮節教養不允許他將對方拒之門外。
他微微頷首，示意對方可以進來，但不能離他太近。
薑濃冇看懂，以為顧容珽是拒絕她的搭伴請求，微微低下頭揉揉眼睛準備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