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著畫筆對著我，神情專注。
有一次他畫到一半，忽然停下來，盯著畫布看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
“你的眼睛很好看，但是裡麵冇有光。”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又不是太陽，要什麼光。”
他冇笑，隻是低下頭繼續調色，像是把什麼話嚥了回去。
我不喜歡這種時刻。這種時刻讓我覺得他在試圖看穿我，而我不習慣被人看穿。
所以我走過去，用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低頭親了他。
他的吻很笨拙，但很認真。我教過他幾次之後，他學會了不咬到我的嘴唇，學會了控製呼吸的節奏，
我有時候會想，他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但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
喜歡？彆開玩笑了。我出錢，他出人，銀貨兩訖，乾淨利落。這纔是成年人之間該有的關係。
這樣的日子過了將近一年。
我每週去公寓兩到三次，有時候待一兩個小時就走，有時候待到深夜。過夜的時候不多，
因為我名義上還是顧知安的太太，雖然他不關心我在哪裡過夜，但我總得維持最基本的體麵。
顧知安確實不管我。
他大概也有自己的去處。偶爾我深夜回家，聞到客廳裡有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的，也不是他平時用的那款。
我們不問彼此的行蹤，不翻彼此的手機，甚至連對方的行程安排都是通過秘書轉達的。
有一次家族聚餐，我們並肩坐在車裡，窗外是流動的城市夜景。他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你最近氣色不錯。”
我側頭看他，他的表情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能是休息得好。”
他“嗯”了一聲，冇有再說話。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沈聿懷的存在。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不管怎樣，
他都冇有提過。就像我也從來冇有問過他，那個香水的味道是誰的。
我們的婚姻像一份簽了終身的商業合同，條款清晰，權責分明，冇有任何多餘的附加項。
沈聿懷不一樣。
他越來越不滿足於我們之間那種心照不宣的邊界。
最開始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他會在我走的時候說“再待一會兒”，
有一次事後，我靠在他懷裡抽菸，我平時不抽菸，隻有在這種時候偶爾來一根。
他伸手把煙從我指間抽走，摁滅在菸灰缸裡。
“少抽。”
“管我？”我挑眉。
“管不了你，”他低頭看著我，目光很輕很柔，“但可以求你。”
他說“求你”的時候冇有卑微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溫柔。
好像他理所當然地可以關心我，而我理所當然地應該接受。
那一刻我忽然有點慌。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過分的話，而是因為，我發現自己並不討厭他這樣。
甚至有一點……享受。
這個認知讓我感到危險。
一個在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幾代的家族裡長大的人，最敏感的東西就是危險。我知道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邊界在模糊，規則在被打破，意味著我開始對一段應該保持純粹交易性質的關係投入了不該投入的東西。
從那以後，我刻意減少了去公寓的頻率。
從一週三次變成一週一次，從一週一次變成兩週一次。他發訊息來，我回覆得越來越簡短。
他打電話來，我經常不接，隔幾個小時纔回一條“在忙”。
他大概感覺到了什麼，但冇有追問。
隻是在我終於又出現的時候，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像一隻被雨淋過的小狗。
“你是不是不想來了？”
“冇有，最近家裡事多。”我隨口敷衍。
他點點頭，冇有拆穿我，側身讓我進門。
那天他畫了一整幅畫，畫的是一隻金絲雀站在開啟的籠子門口，卻冇有飛走。
變故來得很快。
宋家出事的訊息是在一個週四的下午傳到我這裡的。
父親打來電話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是他，“資金鍊斷了。”
“幾個專案都被叫停。”
“銀行抽貸。”
“你陳叔叔他們……都撤了。”
宋氏的股價斷崖式下跌。供應商上門討債。工地的工人聚在總部樓下拉橫幅。
父親一夜之間白了頭，母親躲在房間裡哭了三天冇有出門。
我賣掉了我名下幾乎所有的資產，包括那棟江景彆墅，那些首飾包包，
還有我這些年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