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江山”的人】
作為一個將來要守住“父親打下的江山”的人，齊頌思考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在父輩恩蔭的基礎上再創輝煌。
沈泓濤不一樣，他接手公司很多年了，公司的業務量沒有太大的變化，生意夥伴也還是以之前的老客戶為主。
這種做法在齊頌看來無異於坐吃山空，完蛋是早晚的事——他說話直，一般忍著不說。
市場經濟，客戶有太多的選擇，何況泓森想要壟斷市場也沒有真正做到，根本拿捏不了客戶。
再說了，花錢買貨的人，還能被賣貨換錢的人給難住了？
泓森這幾年一再提高蠟梅花的價格，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高價，這中間的利潤太大，他家的客戶隨便在市麵上找一家供貨商，價格都會比他低，總會有公司第一個開始尋找新的供貨商。
齊頌站了約莫20分鐘以後，書房的門開啟了。
沈泓濤看到他站在門口，一臉驚訝地說：“哎呀，小齊，你來了怎麼不直接進來？我一直在等你呢！”
他熱情地把齊頌迎進門，收下禮物說：“人來就行，你願意來看看叔叔已經很好了，還帶什麼禮物。”
齊頌該儘的禮數都儘到了，先禮後兵是他的習慣。
沈泓濤請齊頌在一方巨大的樹根茶台前坐下，他坐主位，把泡好的茶倒了一杯給齊頌。
齊頌將茶一飲而儘，放下茶杯，等長輩先起話題。
沈泓濤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瞥眼看到齊頌一雙眼睛晶亮，看向他的眼神，沒有一點心虛和不自在，反倒是氣定神閒，胸有成竹。
他忍不住搖頭，隻覺得：年輕人，沒見過世麵。
“老齊跟我說，你做了一個小單子。十幾萬塊錢的事，原本不值一提，但是老齊答應過我不做蠟梅花的生意。”沈泓濤大度地說，“下次遇到這種事，你給沈叔叔說一聲，單子我來做，賺的錢全給你都行。你要是缺錢，跟叔叔說一聲，一百幾十萬的叔叔送你花也不是沒問題，咱彆把市場搞壞了。”
齊頌早料到了，還是打感情牌、懷柔那一套，隻可惜，他爸吃那一套，他一點都不吃。
今天這個局，是齊勁風讓他來道歉的，但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正在做的事可不是道歉能解決的，還不如直接火上澆油，一次性燒個精光。
齊頌意有所指地說：“市場是誰搞壞的，我無意評論。”
沈泓濤感覺到他是在點自己，正要發作，就聽他說：“我隻知道，市場選擇誰，就是誰。”
“選擇？”沈泓濤沒想到，他給小輩留麵子，小輩居然不領情，不趕緊退讓，還要再進一步。
沈泓濤的臉上沒有了笑容，虛眯著眼睛，傲慢地說：“你手上一點存貨都沒有，就算有采購選擇你，你拿得出東西來嗎？所有的貨都在我這裡，你難道是要跟我買，再加價賣給彆人？那人家何必不直接找我買，不是更便宜？”
齊頌悠哉地說：“沈叔叔的情報需要更新一下。我早就找到存貨了，隻是沒有運回榮城而已，直接從庫存地發貨能省一筆運費。”
沈泓濤聽到“庫存地”三個字，眉頭緊鎖，齊勁風提都沒有提過這件事，說明連他也不知情：齊頌居然連他爸都瞞著？！
幾個呼吸之間，沈泓濤已經冷靜了下來，猜測道：“流於市麵上的貨源有限，原本就不超過5噸，銷售了半年之後剩下的更少。我就當你有5噸，賣完之後又怎麼辦？世麵就隻有我有貨了，生意會再次回到我手上。”
“我實際上有多少不重要，客戶相信我有就行。”齊頌早就盤算過很多次了，此路可行的，“沈叔叔，安民藥業下個季度的訂單就在我的手上。他家跟泓森合作了快二十年，是你們最忠實的客戶，這樣的客戶選擇更換供貨商，其他的客戶很快就會知道的。”
“找我采購的訂單隻會源源不斷”這句話齊頌忍住了沒說，因為現實太過殘忍，怕刺激到他老人家，畢竟沈泓濤已經到了心梗和腦梗高發的年紀。
生意而已，沒有那麼大的仇，他無意要沈叔叔的命。
聽見“安民藥業”四個字，沈泓濤就連表麵的客氣都維持不住了，黑著臉說：“安民的單子你吃不下，你最多可以供兩個季度的貨，就再沒有多的了。”
齊頌實在忍不住，嘿然一笑。
沈泓濤被徹底刺激到了：黃口小兒，小小年紀居然敢輕視大人至此！
盛怒之下，他一拍茶台，怒指著齊頌說：“我看在老齊的麵子上，跟你好言好語，你囂張什麼？”
齊頌直接迎著他的憤怒，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待到他吼完了以後，齊頌才揉了下鼻子，一臉無奈地提醒道：“沈叔叔，兩個季度以後，新的蠟梅花就出來了。”
沈泓濤被他一句話噎得胸腔都在隱隱作痛。
陳皮是越陳越好，蠟梅花卻是越新日期的越貴，因為花香味會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失，陳年蠟梅花的價格是要打骨折的。
到時候彆說賺錢了，銷貨回本都困難。
沈泓濤發現了，齊家小兒年紀輕輕，卻是油鹽不進，還一點都不顧及老叔叔的情麵，是成心要攪亂他的生意了。
“我知道你是以300的單價賣出去的，隻比我少80塊錢一公斤……”沈泓濤胸有成竹地說，“我以280的價格賣，他們就不會再跟你定貨了，你要是再少，我就再下調價格就是。我不賺錢都行，你是耗不過我的。”
齊頌聞言更想笑了，但他使勁掐自己的大腿忍住了。
他一點都不怕沈叔叔生氣，主要是怕把老人家氣得猝死。
齊頌努力保持住冷臉，控製住唇角不讓上揚，他一臉嚴肅地說：“泓森的蠟梅花之所以能賣到380的天價，是因為貴公司一直在宣傳你們的蠟梅花產量低，品質高，彆的產區的蠟梅花無法替代，因此你的客戶才願意出高價購買了這麼多年。現在因為出現了一家競爭企業，你就馬上降價，且能一降再降，那你們前麵幾十年宣傳的無可替代性，不就是個謊言？”
是賠上泓森的公司信譽打價格戰，還是接受市場的選擇，體麵地退場，擺在眼前的路隻有這兩條。
如果沈泓濤一意孤行，拚著晚節不保也要打價格戰，齊頌大不了就成本價銷貨，他將毫發無傷，但是價格降下來以後就很難再回到高價了。
等到新的蠟梅花出來，又將迎來一場混戰，泓森會因為混戰損失慘重，齊頌會在混戰中得到市場份額。
搶奪市場都是要花重金的，所以齊頌可以不計成本，甚至還可以再投入一些資金，泓森卻不行，他的主營業務不賺錢的話，公司很難維持運轉。
沈泓濤光是想一想即將麵對的曠日持久的商戰，都覺得頭疼難耐。
“你什麼意思？”沈泓濤吹鬍子瞪眼地說，“你爸入行開始就認我做哥，這些年我帶著他走南闖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們齊家現在做大做強了，你就要掀了我的攤子？”
“齊瑞全公司上下得到的資訊是，泓森的生意不能搶，在泓森詢過價的客戶，再來齊瑞詢價，一律不接。”齊頌行得端走得正，所以他背脊筆挺，問心無愧，“你對我爸有恩，他也一直對得起你。不是我想掀你的攤子，但你的攤子支點太脆弱了，客戶踹一腳就會倒。”
這是他前兩年就跟爸爸提到過的問題：寄希望於長期合作的客戶會永遠跟他合作下去，篤信老一輩那一套生意往來是靠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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